山河为契(118)
“共分天下。”林砚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他想跟你平起平坐。”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林砚问。
“先不撕破脸。”霍知书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派人去回礼,摸摸他的底。他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铁,背后有没有人。”
“谁去合适?”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沈青甫去过了,他认识镇北侯的人。这次换个人。”
“谁?”
“影三。”
林砚愣了一下。影三自从投奔以来,一直跟在霍知书身边,从不多话,从不邀功,可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他的身份特殊——安王府的杀手,对北边的势力多少有些了解。
“他愿意去吗?”林砚问。
“他愿意。”霍知书说,“他自己提的。”
林砚没有再问。
影三是第二天一早走的。他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马,腰里藏了两把短刀。林砚站在村口送他,忘朔蹲在肩上,歪着头看影三。
“影三。”林砚叫住他。
影三勒住马,回头。
“活着回来。”林砚说。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策马走了。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追着影三飞了一段,又飞回来,落在林砚肩上。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他会回来的。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
影三走了五天,没有消息。第六天,消息来了——不是影三的,是镇北侯的。
“镇北侯派了使者来。”沈青甫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说是要面见霍王,商议结盟之事。”
霍知书正在看舆图,闻言抬起头。
“使者是谁?”
“镇北侯的军师,叫韩文昭。”沈青甫顿了顿,“这个人,不好对付。”
“怎么说?”
“他是前朝的探花,文章写得好,口才更好。安王在的时候,三番五次请他出山,他都不去。后来被镇北侯请去了,当了军师。镇北侯能有今天,一半是他的功劳。”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让他来。”
使者到的那天,下着雨。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一队人马从雨雾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撑着一把油纸伞,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韩文昭。
他走到院门口,收了伞,朝霍知书拱手行礼。
“霍王,久仰。”
霍知书站在台阶上,没有还礼,只是点了点头。
“请进。”
韩文昭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看见了张婶在灶房里做饭,看见了栓子在劈柴,看见了忘朔蹲在屋檐下歪着头看他,看见了林砚站在霍知书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耳侧两根细辫子串着青色的珠子。
他的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宾主落座。霍知书坐在上首,林砚坐在他旁边,沈青甫坐在对面。韩文昭坐在客位,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霍王这里的茶,比北边的好。”
霍知书没有接话。
韩文昭放下茶碗,笑了笑。
“霍王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他说,“镇北侯的意思是,天下大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与其互相征伐,不如坐下来谈谈。幽燕十三县,加上霍王现有的地盘,合起来就是大半个天下。两家联手,何愁天下不定?”
“联手之后呢?”霍知书问,“谁当皇帝?”
韩文昭的笑容没有变。
“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镇北侯,是想先稳住我,等准备好了再打?”
韩文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霍王多虑了。镇北侯是真心想结盟。”
“真心?”霍知书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扔在桌上,“真心想跟我‘共分天下’?”
韩文昭看着那封信,沉默了片刻。
“霍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了。”他的语气变了,从方才的客套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镇北侯有三万精兵,五千骑兵。霍王有多少?一万都不到。打起来,谁赢?”
霍知书没有说话。
“霍王能赢安王,是因为安王不得人心。可镇北侯不一样,他治下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对他忠心耿耿。霍王打他,就是打百姓。”
林砚听到这里,忽然开口了。
“韩先生。”
韩文昭转头看着他。
“你说镇北侯治下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那为什么今年春天,幽燕十三县有上万人逃到南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