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2)
“将军。”带路的士兵喊了一声,“林公子找您。”
霍知书转过头来,看见林砚,眼睛微微一亮。
他朝那几个将领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朝林砚走过来。
“怎么来了?”他问,目光在林砚脸上转了一圈,“昨晚没睡好?”
林砚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眼睛下面青的。”霍知书说,语气淡淡的,但林砚听得出来,那是关心的意思。
他揉了揉眼睛,没接这个话茬,直接说正事:“我有事跟你说。”
霍知书看着他,点了点头:“走,去帐子里说。”
霍知书的营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简易的床榻,一张矮桌,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副弓箭和一柄长刀。矮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画满了标记。
“坐。”霍知书说,自己在矮桌旁坐下。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昨天说,要凑粮种给那几个村子。”
霍知书点头:“已经派人去调了,但……不太够。”
“差多少?”
“城东三个村,加上附近另外两个,一共五个村子遭了灾。”霍知书说,眉头微皱,“按每户需要十斤种子算,至少要四五百斤。库房里能调出来的,不到二百斤。”
林砚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能弄到二百四十斤谷种呢?”
霍知书抬眸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和昨天一样——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
“谷种。”林砚说,“二百四十斤,够三个村子种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帐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兵操练的喊声,远远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从哪儿弄?”霍知书终于开口。
林砚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平静,“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在村外五里处的土地庙里,有我要的东西。”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梦?”
“我知道你不信。”林砚迎上他的视线,“但我没有别的解释。如果你愿意,可以派人跟我去看看。如果没有,就当我说胡话。”
霍知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林砚看得分明——不是嘲讽,不是怀疑,而是某种……纵容。
“我信。”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你信?”
“我说过,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信了。”霍知书站起身,“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土地庙。”
林砚跟着他站起来,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人,信得也太容易了。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跟着霍知书走出营帐。
霍知书叫了十来个士兵,加上沈青甫,一行人骑马往村外走。林砚还是坐在霍知书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田野和村庄飞快地向后掠去。
五里路,骑马不到一刻钟。
那是一座很小的土地庙,比林砚掉下来时见到的那座还要破败。庙门歪斜着,屋顶塌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庙前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霍知书勒住马,看向林砚。
林砚跳下马,朝土地庙走去。
他不知道系统说的“放置”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谷种,不知道如果什么都没有该怎么解释——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照亮了庙里的昏暗。
地上堆着几个麻袋,鼓鼓囊囊的,码得整整齐齐。
林砚站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系绳。
金黄色的谷粒露出来,饱满,干燥,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粮食香气。
“真的有……”
身后传来脚步声。霍知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麻袋,眼底有光芒闪过。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谷子,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上好的谷种。”他说,声音有些低沉,“比我库房里的那些还好。”
林砚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系统,任务,凭空出现的谷种,还有这个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霍知书站起身,看向他。
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就那么看着林砚,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林砚。”他说。
林砚抬头看他。
“你说你是从别处来的。”霍知书说,声音很轻,“别处,是什么样的地方?”
林砚沉默了片刻。
“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他说,“一个不会有人被抢走粮种、不会有人被拉壮丁、不会有人抱着孩子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