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20)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我们的策略是——断其粮道,袭其后方,耗其锐气,待其粮尽,一举歼之。”
沈青甫补充道:“具体来说,分三步。第一步,派小股骑兵绕到敌后,烧粮草、断补给。第二步,在青石山外围设伏,利用地形消耗敌军。第三步,等敌军粮尽撤退时,主力出击,一举击溃。”
“谁去烧粮草?”霍承锦问。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你去。”
霍承锦点头。
“谁去设伏?”影三问。
“你去。”
影三点头。
“谁指挥主力?”林砚问。
所有人都看着他。
霍知书看着林砚,沉默了一瞬。
“我。”
林砚没有再问。
会议结束后,林砚去找霍承锦。
“阿承。”
霍承锦正在擦刀,抬起头。
“你的手,真的好了?”
霍承锦把左手伸出来,握了握拳,又松开。手指灵活,没有僵硬。
“好了。”他说,“刘伯说可以用了。”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这次去北边,烧粮草,很危险。”
霍承锦点头。
“活着回来。”
霍承锦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
林砚又去找影三。影三在棚子里擦刀,看见他来,放下刀。
“公子。”
“你这次去设伏,要小心。镇北侯的骑兵不是安王的兵,不好打。”
影三点头。
“活着回来。”
“好。”
那天夜里,林砚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天上的星星。霍知书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都安排好了?”林砚问。
“安排好了。”
“阿承去烧粮草,影三去设伏,你指挥主力。我呢?我做什么?”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你留在青石山。”
“为什么?”
“火药需要你盯着做,粮草需要你盯着收,百姓需要你盯着安置。”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去前线。”
霍知书没有说话。
“霍知书,你答应过我的,不骗我。”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林砚,”他说,“我怕。”
林砚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霍知书说“怕”。
“我怕你去了,我分心,我怕看见你受伤。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他说,“我留在青石山。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忘朔蹲在他们中间,歪着头看着他们,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远处,矿洞里的凿石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42章 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青石山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忘朔的羽毛上。忘朔蹲在屋檐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发出不满的叫声。
“咕。”
林砚坐在灶房里帮张婶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张婶在案板上剁肉馅,咚咚咚,节奏均匀,像在敲一面鼓。
“公子,您说将军今年过年能歇几天?”张婶一边剁馅一边问。
林砚想了想:“不知道。他最近天天在军营,很晚才回来。”
“那您去叫他呀。过年了,哪能天天泡在军营里?”
林砚笑了:“我叫不动他。”
“您叫不动谁叫得动?”张婶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林砚的耳朵红了一点,没有接话。
灶房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林砚探头一看,是霍承锦。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张婶,加个菜。”他把野兔放在灶台上。
张婶拎起野兔,掂了掂:“肥!哪儿打的?”
“北边的林子里。今天巡哨的时候看见的。”
张婶笑眯眯地去处理野兔了。霍承锦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拍了拍肩上的雪。忘朔从屋檐下飞过来,落在他膝上,歪着头看他。
“你胖了。”霍承锦对忘朔说。
忘朔瞪了他一眼,飞回屋檐下。
林砚笑了。他从灶膛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霍承锦旁边坐下。
“阿承,过年了,你哥有没有说怎么过?”
霍承锦摇头:“他没说。他最近一直在看舆图,看镇北侯的兵力部署。”
林砚沉默了片刻。镇北侯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虽然离三个月还有一段时间,但谁都不敢放松。
“那你呢?”林砚问,“你想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