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21)
霍承锦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虎口上那道已经变白的旧疤。
“不知道。”他说,“以前在安王府,过年和平时一样。该练功练功,该出任务出任务,没有过年这回事。”
林砚没有说话。
“去年在你这儿过年,”霍承锦顿了顿,“是我第一次过年。”
林砚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霍承锦刚来不久,伤还没好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张婶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愣了很长时间,才低头吃了。
“今年不一样了。”林砚说。
霍承锦抬头看着他。
“今年你手好了,能自己夹菜了。”
霍承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林砚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天傍晚,霍知书从军营回来了,比平时早。他穿着一件玄色的棉袍,腰间还挂着那把刀,刀鞘上的白玉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走进院子,看见林砚正在扫雪。
“我来。”他接过扫帚。
“你手不冷?”
“不冷。”
林砚看着他扫雪。他扫得很慢,很仔细,把院子里的雪扫成一堆,堆在墙角。忘朔蹲在雪堆上,歪着头看他,像在检阅。
“霍知书。”
“嗯。”
“张婶说让你过年歇几天。”
霍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镇北侯那边的情况。”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过年就三天。三天不打仗,天塌不下来。”
霍知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歇息三天。”
林砚这才满意的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灶房里包饺子。张婶擀皮,林砚包馅,霍知书负责把包好的饺子摆在盖帘上。霍承锦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包,插不上手。
“阿承,你也来包。”林砚说。
“我不会。”
“学。”
林砚把一张饺子皮递给他,教他怎么放馅、怎么捏边。霍承锦的手很稳,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躺着的半月。
“这个丑。”霍承锦看着自己的作品。
“不丑。第一次包,能捏上就不错了。”林砚把他包的饺子放在盖帘上,和其他饺子摆在一起。
霍知书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像你小时候。”他说。
霍承锦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捏泥人也捏成这样。”
霍承锦低下头,看着自己包的饺子,没有说话。可林砚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忘朔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那些饺子,伸出爪子想碰,被林砚拦住了。
“生的,不能吃。”
忘朔缩回爪子,不满地叫了一声。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盆,端上桌。张婶又炒了几个菜,一盆炖鸡,一碟咸菜,一碗腊肉炒蒜苗。所有人围在桌边,筷子打架,笑声不断。
“将军,您尝尝这个。”栓子给霍知书夹了一个饺子。
霍知书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
“那是公子包的!”栓子说。
霍知书看了林砚一眼,又夹了一个。
“这个是谁包的?”他夹起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霍承锦低下头。
霍知书把那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也好吃。”
霍承锦的耳朵更红了。
那天夜里,雪停了。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林砚。”霍知书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嗯。”
“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林砚沉默了一瞬。以前——在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和我爸妈、外公一起过。包饺子,贴春联,看春晚。”
“春晚是什么?”
林砚笑了。“就是一群人唱歌跳舞,在箱子里演。”
“箱子里?”
“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能放出人影来。”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好奇。
“你的那个世界,真的很不一样。”
林砚点头。
“你想回去吗?”
林砚转过头,看着霍知书。月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那些新添的伤疤,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不是试探,是怕。
怕他说“想”。
“不想。”林砚说,“那里没有你。”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怀里。
“这里也没有春晚。”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砚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有你就够了。”
忘朔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他们旁边的雪堆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埋进翅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