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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契(158)

作者:拾金俗人 阅读记录

造船工场的工匠们开始往“虎威”的龙骨上铺新船板。松木,从北边山上运下来的,晾了半个月,还带着松脂的黏手。顾海生用指甲掐船板,掐不出印,才让人往上钉。铁锤敲在钉帽上,声音脆,不像之前修裂缝时那样闷。韩文远负责清点木料,每运来一批,他就用炭笔在木板上写编号,记录入库日期和晾晒天数。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调配新一批火药。端午用掉了大半,剩下的不多了。硫磺是新矿出的,硝石从刘伯的药房匀了一部分,木炭自己烧。韩文远说顾海生肩膀上的伤又裂了,刘伯缝了两次。林砚没接话,继续筛硝石。忘朔蹲在木箱上,被粉尘呛得打喷嚏。

系统在傍晚更新过,但林砚没记住具体数字。他只知道还差不少,吴王还没败,船还没造好,仗就还没打完。

霍承锦从东边回来,带回了吴王船队的新动向。炮船减少了一艘——那艘被“虎威”撞伤的炮船拖回了船坞,正在大修,短时间内出不来。剩下的四艘炮船每天出港列阵,但火炮开火的次数越来越少。

“炮弹不够?”沈青甫问。

霍承锦摇头。“炮管不行了。有一门炮在训练时炸了膛,炸死了三个炮手。吴王把那门炮拆了,换了一门旧炮上来。”

霍知书看着舆图上吴王主港的位置。“再等五天。”

五天里,造船工场完成了“虎威”龙骨的最后一道工序。顾海生让人往船坞里注水,水没过龙骨,浸到船底板的下沿。他蹲在船坞边上看了一刻钟,没有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可以了。”

工匠们开始安装船舵、桅杆、帆索。顾海生站在船头,用右手检查每一条绳索的结扣,拽一下,拽不动,才让人系下一根。

第六天,霍知书在帅帐里摊开舆图。

“明天,正面打。”

周远山站起来。“末将带主力。”

“你不是主力。”霍知书看着他,“你带小船从北面绕,主力我亲自带。”

周远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青甫的笔在纸上沙沙响,记录各船队的分配。霍承锦守青石山,影三跟他一起。顾海生掌舵“虎威”,周远山带北侧船队,沈青甫坐镇岸上瞭望台负责旗语联络。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把最后一批火药罐封好。六十组,每组四个罐子,引信用蜡封了三层。韩文远用棕绳把罐子捆紧,码在木箱里。木箱外面刷了桐油,防海水。

“公子,明天你去吗?”

“去,火药罐需要人点。”

韩文远没再问,继续捆罐子。

造船工场的灯亮了一整夜。顾海生没合眼,站在“虎威”船头,看着工匠们安装最后一批火药罐挂架。挂架在船舷两侧,每侧十个,用铁钩固定。他试了几次,铁钩松紧适度,罐子放上去不会晃。

天快亮的时候,海面上起了雾。雾不大,能看见船影,但看不清远处。周远山站在码头边上等雾散,左臂的白布换了新的,缝线还没拆,但已经不渗血了。影三拄着木棍过来,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给他。

“什么东西?”

“药膏。刘伯配的,涂在伤口上,海水泡了不疼。”

周远山接过油纸包,塞进怀里。“谢谢。”

影三没说话,转身走了。

雾散之后,船队出发了。霍知书站在“虎威”船头,林砚在船舱里检查火药罐。顾海生掌舵,舵柄在他右手里纹丝不动。周远山的小船队走北侧,贴着浅滩边缘,桨叶划水的节奏很慢,尽量减少水花声。

吴王的船队已经列阵完毕。四艘炮船在中间,小船在两翼。金边旗帜又升起来了,但桅杆比端午时细了一圈,风大的时候微微弯曲。

霍知书挥了一下旗,沈青甫在岸上瞭望台看见旗语,用两面旗向周远山传令:北侧船队先动。

周远山的小船队从北侧冲了出去,桨叶同时入水,同时后划,节奏一致。吴王北侧的小船迎上来,两股小船撞在一起,刀光在晨光里闪。周远山没有指挥缠斗——他的任务是冲过去炸炮船。第一波小船用火药罐炸开了一条路,自己沉了七艘。第二波小船从缺口钻进去,直奔炮船。

炮船开火了,四艘炮船上的火炮同时转向北侧,炮弹密集落在小船队中间。周远山所在的船被一发炮弹削掉了船头,海水涌进来,船身迅速下沉。周远山跳进海里,左手抓住旁边一艘船的船舷,被拉了上去。

“虎威”在这个时候从正面插了进去,顾海生把舵柄推到底,船头直指吴王旗舰。吴王的小船围上来,被“虎威”的撞角撞翻了两艘,剩下的不敢靠近。霍知书站在船头,刀已经出鞘。林砚在船舱里点燃火药罐的引信,一组接一组往挂架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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