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59)
“虎威”冲到了吴王旗舰的侧面,距离不到十丈。旗舰上的炮手来不及转炮口——太近了。霍知书挥刀,船舷两侧的士兵同时把火药罐推下去。罐子挂在旗舰船舷的水线附近,引信嗤嗤地烧。
“撤!”顾海生转舵。“虎威”船尾甩开,与旗舰拉开距离。引信烧到尽头。爆炸声连成一片,旗舰左舷被炸开三个大洞,海水灌进去,船身立刻倾斜。金边旗帜在倾斜的桅杆上晃了两下,连旗带桅杆一起倒进海里。
吴王不在旗舰上,他站在后面一艘炮船的船头,红披风在风里飘。亲兵们挥旗让受伤的旗舰往浅滩开,但船身已经倾斜得厉害,甲板上的炮滑进海里,砸起巨大的水花。
霍家军的小船开始围攻那艘跑不动的旗舰。火药罐一轮接一轮扔上去,船尾着了火,火势蔓延到船舱,里面的火药被引爆,整艘船从中间炸开,碎木板飞到半空,落下来时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吴王站在炮船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旗舰沉下去。他转身进了船舱,没有再出来。旗手挥动令旗,下令撤退。剩下的三艘炮船转舵往东走,小船跟在后面,队形乱了。
周远山带小船追了一段,被炮火挡了回来。霍知书没有追。
“虎威”的船舵在撤退时被一发炮弹擦伤,转向不灵。顾海生用备用舵绳临时固定,勉强能掌住方向。
回到河口时,天已经黑了。清点结果比端午好一些:沉了二十多艘小船,大船“虎威”轻伤。死了三十多人,伤了六十多。吴王的旗舰沉了,炮船伤了一艘,小船沉了三十多艘。
霍知书从船上下来,身上没有新伤。林砚检查了一遍,只在小腿上发现一处淤青,是被火药罐的木箱撞的。
造船工场的锤声又响了。“虎威”的舵要换,周远山的左臂缝线终于拆了,留下一排蜈蚣脚似的针眼。沈青甫站在瞭望台上往东边看,海面上空空荡荡,吴王的船队没有出来。
顾海生说吴王短期内不会再打了。他没有旗舰,炮船又少了一艘,南洋的炮厂停产,炮弹越打越少。林砚把火药棚子收拾干净,韩文远把剩下的火药罐装箱封存。
系统在霍知书睡熟后更新过。林砚没听清数字,抓紧休息。
第64章 蛰伏
端午后的第十天,吴王的船队从海面上消失了。探子的船靠到河口以东四十里,海面上只有几艘渔船的帆影。再往东走二十里,吴王主港的码头上停着三艘炮船,桅杆光秃秃的,没有挂帆。金边旗帜降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蓝底白边的旗,探子说不认识。
霍承锦把探子带回的情报摊在帅帐桌上。一张糙纸,上面画了吴王主港的简图,标了几处新修的炮台。炮台不高,石头垒的,每座配两门旧炮,炮口指向西边——河口方向。
“他转攻为守了。”沈青甫端详着简图。他额头的疤痕从深红褪成浅粉,藏在头发里,不撩起来看不见。
顾海生摇头。“那几门旧炮射程不到一里。我们的抛石机最大射程两百步,够不着,小船靠不上去,硬冲会被打沉。”他说的是实情——抛石机的射程只有两百步左右,而旧炮虽然老旧,射程仍有一里。霍家军的小船无法在安全距离外攻击炮台。
周远山说:“那就在他炮台射程外下锚,用小船靠人划进去。夜里摸,他看不见。”
“夜里他也有哨兵,上次炸码头之后,他的巡逻船整夜都在海上转。”
霍知书没参与讨论,他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手指沿着吴王主港的海岸线划了一遍。“先修船。把‘虎威’的舵换好,小船补一批。他不出来,我们也不进去。等他想出来了再打。”
造船工场的木料堆得比人高。韩文远从北边山上又运了三批松木,每批五十根,用牛车拉,走三天歇一天。顾海生挑木料很挑剔,弯的不要,有节的不要,晾晒不够一个月的不要。韩文远被他退过两次货,第三次学乖了,在山上的林场就让人把木料按直弯分级,弯的就地卖给烧炭的。
“虎威”的船舵换好了。新舵用整块榆木雕成,厚三寸,浸了三天桐油,又晾了五天,硬得像铁。顾海生站在船尾,让人把舵左右打满,又回到中间,来回试了十几下,舵轴转动顺滑,没有异响。“可以了。”他对工匠说。
周远山每天带小船出海训练,新招募的一批渔民会操船,不会打仗。顾海生画了阵型图贴在每艘船的船舱里,歪歪扭扭的箭头,渔民们不识字,周远山就用木棍在海滩上画,画完让渔民照着走位。开始乱成一团,几艘船撞在一起,后来慢慢顺了。
影三每天去海滩,拄着木棍站在远处看。周远山训练结束,走过去跟他坐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看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有一次周远山问他:“你以前在安王府,练过船吗?”影三说:“练过,在湖里,不是海。”周远山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