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60)
霍承锦从马厩牵马时,看见影三从海滩方向回来,左腿的裤管卷到膝盖,小腿肿得比右腿粗一圈,皮肤发紫。“你的腿——”影三低头看了看,把裤腿放下来。“没事。”
霍承锦去了刘伯的药房,刘伯正在碾药,听他说完影三的腿,放下药碾。“让他来,我看看。他自己不来,你就去把他架来。”霍承锦没有去架影三,他把刘伯的话带到影三的住处。影三说知道了,没动。霍承锦走了。
第二天,影三去药房找刘伯。刘伯摸了他的腿骨,骨头没有移位,但筋腱粘连了,活动时牵拉着周围的肌肉,越走越肿。“每天用热水泡,泡完我给你揉。”影三听完站起来,走了。刘伯在后面喊:“热水!泡!”影三没回头。
系统在六月下旬更新过。林砚当时在火药棚子里筛硝石,脑子里那声音说进度到了89%。差11%。他没停手,继续筛。
韩文远送饭进来,看见林砚满头满脸都是灰白色的硝石粉。“公子,您歇会儿。”林砚接过饭碗,蹲在棚子门口吃。忘朔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叼走一粒米饭。
造船工场的锤声在六月底变了调,以前是修补的闷响,现在是新造的脆响。顾海生开始造第二艘大船了,龙骨已经铺好,肋骨装了三分之一。他说这艘船不给吴王准备,给南边那些不安分的郡守准备。霍知书去看过一次,站在龙骨旁边,顾海生用右手比划船的尺寸。霍知书听完,说了一句:“造快些。”
七月初,吴王的探子来了。霍承锦在青石山以东三十里的官道上截住两个人,搜出密信,是吴王写给他安插在北边的一个旧部的,要那人收集霍家军的情报。霍承锦把人押回青石山,交给周远山审。周远山没打没骂,把两人关在一间空屋里,不给水喝。第二天凌晨,其中一个扛不住了,说吴王在联络北边的几个小股势力,想从陆路夹击青石山。
周远山把这事告诉霍知书。霍知书在舆图上把那几个势力的位置标出来,都在北边山区,最大的一股不到两千人,最小的一股只有几百。
“成不了气候。”霍知书说。
“但他们如果和吴王同时动手,我们分兵——”
“不会同时。”霍知书打断他,“他们的信使走陆路,从吴王主港到青石山,骑马要五天。吴王的船从海上来,半天。他等不了五天的情报同步。”周远山没再说什么。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做了新一批火药罐。这次他改了配方,硝石多加一成,硫磺减半成,木炭不变。试爆时动静比之前大,坑深了一倍。韩文远捂着耳朵蹲在远处,等烟散了才过来看坑。“公子,威力大了不少。”“嗯。装罐的时候小心些,比之前的容易炸。”顾海生知道后,让人在“虎威”的火药罐挂架外面加了一层铁皮,防止流弹打中引信。
霍承锦带队去北边走了一趟,找到那几股势力的营地,没打,只是让士兵在山路上巡逻了几趟。那些人看见霍家军的旗子,自己散了。霍承锦回来时说,最大的那股已经散了,头目带着几十个亲兵往山里跑了,追不上。
七月中旬,吴王主港的蓝底白边旗帜换了回来,又换成了金边旗。探子说吴王从南洋请了一个造船匠,在港里造新船,船型比之前的炮船还大。霍知书听完,在舆图上标了一个新位置。
林砚看着那个标记,问:“他要造多久?”顾海生估算了一下。“新船从铺龙骨到下水,最快半年。南洋匠的手艺再好,也要四个月。”“四个月后是冬天。”沈青甫说,“冬天海上风大浪急,他的新船出不了海,只能等到明年开春。我们还有半年时间。”霍知书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够了。”
造船工场里的锤声没有断过。第二艘大船的肋骨装完了,工匠们开始铺船板。顾海生的左肩好了大半,左手能抬到肩膀了,但还是不能用力。他站在船坞边上指挥,右手拿锤子,左手扶木板,让人钉。
影三每天傍晚去药房泡腿。刘伯把药汤熬好,倒在木桶里,让他把左腿泡进去。水烫,影三咬着牙,一声不吭。泡完了,刘伯用掌根揉他小腿的肌肉,从脚踝往上推,推到膝盖。影三的腿在刘伯手下微微发抖,但他没喊停。周远山有时候来药房送草药——他在校场边自己种了一片薄荷,刘伯说薄荷煮水泡腿也能消肿。他把薄荷放在药房门口,不进去,走了。
七月底,海上起了大雾。探子回报,吴王主港的船全都不见了。霍知书在瞭望台上站了一整个上午,望远镜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雾散了,吴王的船又出现了。三艘炮船,十几艘小船,排成一字,在港外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