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68)
忘朔从灶房飞出来,落在霍知书膝盖上,缩成一团。林砚把蒜瓣一颗一颗剥好放进碗里,最后站起来把碗端进灶房。
张婶接过碗,看见霍知书还坐在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他没点灯。张婶没叫他,让他在那里坐。
入冬以前,霍知书让人在码头立了一根旗杆,比船上的桅杆还高。旗升上去,蓝底白字一个“霍”字,张婶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半天,说比船上的旗大。沈青甫在帅帐里拟下一年的安排,写到十二月时笔停了。他在纸上写了“登基”两个字,想了想,又划掉了,改成了“过年”。
第70章 归帆
五月中旬,海上的雾散得干干净净。
三艘大船停在码头,帆布罩住了船舱和甲板,桅杆光秃秃的。顾海生带着工匠最后检查了一遍船底的接缝,确认没有渗漏的地方,在检修单上画了押。造船工场的锤声彻底停了。
码头西侧的空地上,工匠们开始改那几十艘小船。顾海生按照林砚的意思,把船舱里固定火药罐的木架拆掉,在舱底加了一层木板隔潮,又装了简易的帆布篷,能挡雨。周远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林砚:“改来做什么?”林砚说:“打渔。”周远山没再说,继续看工匠拆木架。
韩文远从造船工场搬出剩余的桐油和麻丝,张婶让人把油桶挪到灶房后面的棚子里。忘朔蹲在棚子顶上,看他们搬东西,叫了一声。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做最后的清点。韩文远递一件他记一件,硫磺还剩三百斤,硝石两百斤,木炭四麻袋。林砚把数字写在账本上,合上本子。
“公子,火药罐还做吗?”
林砚想了想。“不做了,船都改渔船了,用不上。”
“那剩下的硫磺和硝石怎么办?”
“留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韩文远把账本收进木箱,木箱搬回了灶房。忘朔从棚子顶上飞下来,落在木箱上,翅膀收拢。韩文远把它抱起来放在地上,它又飞上去。
影三去仓库取旧船帆的时候,听见工匠们在议论改船的事。一个人说霍王不打吴王了,改打渔了;另一个说吴王早就跑了,跟谁打去。影三取了帆布,走了。
霍知书站在码头上,看着工匠们改船。林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小船改了十艘了,改完就能下网了。”
霍知书看了一会儿工匠往船底刷桐油。“大船不改?”
“大船留着,万一哪天还要用。”
霍知书没接话,转身往帅帐走。
沈青甫在帅帐里写秋收后的安排,九月收粮,十月分地。他写到十一月,笔停了。
“将军,十一月做什么?”
霍知书看了一眼他写的纸。“十一月造船厂拆了。”
沈青甫在纸上写了“拆船厂”三个字,搁下笔。
七月中旬,小船全部改完了。三十艘渔船一字排在码头西侧,帆布篷没装全,还有几艘在等麻绳。顾海生让人去村里收麻绳,收了两天收够了。韩文远去送麻绳时看见渔民已经在试船了,出海半天,回来船舱里装了小半舱杂鱼。
张婶买了几条,中午炖了一锅鱼汤。林砚喝了两碗,霍知书喝了一碗。
七月底,造船工场开始拆除。工匠们把棚顶的油布揭下来,卷好收进仓库。木料按长短分类码放,铁钉和工具装进木箱。顾海生带着几个人拆船坞的木板,拆了三天,船坞只剩下一个空坑。
影三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周远山走过来,站他旁边。
“都拆了?”影三说。
周远山没应,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沈青甫把“拆船厂”那三个字从纸上划掉,改成了“造船厂改仓库”。
八月初的傍晚,林砚去南坡看玉米。穗已经黄了,再晒几天就能收。忘朔在玉米地里飞来飞去,捉虫子吃。林砚在栓子坟前坐了一会儿,坟头的新草又冒出来了,绿茸茸的。
他看着那块墓碑,碑上的字被风雨剥得有些模糊,但还认得。过几天找石匠再刻一遍。忘朔飞回来落在墓碑上,嘴里叼着一只蚂蚱。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回走。走到村口,看见霍知书站在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条麻绳。
“做什么?”
“船上的缆绳旧了,换新的。”
林砚接过麻绳,绕了两圈搭在肩上。两个人并排往码头走。忘朔从林砚肩上飞到霍知书肩上,又飞回来。
码头上,最后一艘渔船的帆布篷装好了。顾海生站在船头用力摇了几下,篷架纹丝不动,对岸边的工匠喊了一声“成了”。工匠们收工具,有的蹲在岸边抽烟,有的脱了鞋伸进水里凉快。张婶提着一篮子碗过来,后面跟着韩文远,抱着一个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