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47)
忘朔不知从哪里飞过来,落在林砚肩上,歪着头看了看霍知书,又看了看林砚,发出满足的叫声。
“咕。”
霍知书看了它一眼:“它倒高兴。”
林砚偏头蹭了蹭忘朔的头:“它什么都懂。”
霍知书没有说话。走了一段,忽然问:“它昨晚在哪儿睡的?”
“刀架上。”
“我的刀架?”
“嗯。”
霍知书嘴角抽了一下。
林砚忍不住笑了。
霍知书看着他笑,目光柔得像被春水泡软了一样。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砚也停下来,转头看他。
“林砚。”霍知书说。
“嗯?”
霍知书伸出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我昨天说的话,”霍知书的声音很低,“都是真的。”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霍知书的手还停在他耳侧,没有收回来。
“那你呢?”他问。
林砚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快得像风。
可霍知书还是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砚,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林砚。”他的声音有些哑。
林砚没有看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耳根是红的,红得能滴血。
忘朔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霍知书一眼。
“咕。”它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还愣着干什么?
霍知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嘴角咧到了耳根。他大步追上去,走在林砚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在那条窄窄的土路上。风从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词,只听见调子,悠悠扬扬的,像在祝福什么。
那天下午,霍承锦来找林砚的时候,林砚正在院子里洗忘朔的窝。
“有事?”林砚抬头看他。
霍承锦站在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砚已经学会看他的微表情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些,说明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进来说。”林砚擦了擦手。
霍承锦走进来,在石阶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昨天,”他终于开口,“我看见我哥笑了。”
林砚愣了一下。
“他很少笑。”霍承锦说,“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但这几个月,我没见他笑过几次。”
林砚在他旁边坐下,等着下文。
“昨天他笑得很开心。”霍承锦转头看着他,“因为你。”
林砚没有说话。
“我以前不懂,”霍承锦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安王府不需要这个。他们只需要刀,不需要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
“可这几个月,”他继续说,“我看见我哥看你的时候,看见你帮他找谷种、找铁矿、教那些人种红薯、救那些受伤的人——我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就是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林砚看着他,忽然问:“你有最好的东西吗?”
霍承锦沉默了很久。
“有。”他说,“我的命。我哥救了我,你救了我,忘朔也救了我。这条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可林砚懂。
“霍承锦。”林砚说。
霍承锦抬头。
“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林砚说,“你活着,不是为了还谁的债。”
霍承锦愣住了。
“你哥找了你十六年,不是为了让你给他卖命。”林砚继续说,“他把你找回来,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吃好吃的,睡安稳的觉,晒晒太阳,抱抱忘朔。”
他顿了顿,笑了笑。
“就像现在这样。”
霍承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怎么好好活着。”
“没关系。”林砚说,“慢慢学。”
霍承锦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忘朔飞过来,落在他膝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霍承锦低头看着它,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他说。
那天晚上,霍知书破天荒地没有去军营,也没有去青石山。他坐在张婶家的院子里,看着林砚给忘朔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