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53)
林砚坐在他旁边,耳朵还是红的,假装在看桌上的舆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安王的人扮成商队,肯定沿途打听。”沈青甫摇着扇子,慢慢分析,“他们要找的是‘霍将军身边那个青衫长发的年轻人’。那只要公子换身打扮,换个身份,混在人群里,他们就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霍知书一眼。
“问题是,以什么身份?”
霍知书没有说话。
沈青甫的扇子停了。
“将军,”他说,“您真打算——”
“嗯。”
沈青甫沉默了一瞬,然后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
“行。我去准备。”
帐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砚低着头,盯着舆图上某个不知道画了什么的角落,一言不发。
“生气了?”霍知书问。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早就想好了?”他问,“从沈青甫说那个法子的时候就想好了?”
霍知书没有否认。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他说,“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需要藏你,这法子好用。”
林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保护他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甚至还没确定彼此的心意。他就已经在想,万一有一天,需要把她藏起来,该用什么办法。
“霍知书。”他说。
“嗯?”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在想怎么把我留下来?”
霍知书看着他,没有回答。
可那双眼睛已经替他回答了。
林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可眼睛里有光。
“你这个人,”他说,“真够处心积虑的。”
霍知书挑眉:“后悔了?”
“晚了。”林砚说。
霍知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三天一早,东西送到了。
沈青甫带着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院子。箱子是樟木的,雕着花,漆成红色,看着就喜庆。
“将军,”沈青甫打开箱盖,“您要的东西。”
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是一套嫁衣。
红色的绸缎,金线绣的凤凰,裙摆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旁边放着一顶凤冠,金的,镶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从县城最好的绣坊借的。”沈青甫说,“押了五十两银子,弄坏了要赔。”
林砚站在箱子前面,看着那套嫁衣,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这个东西。
“试试?”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转头看他。霍知书站在他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很亮。
“你出去。”林砚说。
霍知书挑眉。
“我要换衣服了。”林砚说,“你站在这儿怎么看?”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起,转身走了出去。
沈青甫早就识趣地溜了。院子里只剩下林砚,和蹲在箱子上歪着头看他的忘朔。
“咕。”忘朔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快穿快穿。
林砚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件嫁衣。
绸缎很滑,很凉,从指缝里溜过去的时候,像水。金线绣的凤凰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栩栩如生,像是要飞起来。
他脱下自己的青衫,把那件嫁衣披在身上。
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裙摆拖在地上,腰身也松垮垮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了没有?”霍知书在外面问。
“等一下。”林砚手忙脚乱地系带子,“太大了。”
门帘掀开,霍知书探进半个身子。
林砚:“……”
“谁让你进来的?”
霍知书没理他,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的脸慢慢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从腰滑到拖在地上的裙摆。
“是大了点。”他说。
林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让人改小一点不就行了?”
霍知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他忽然说。
“干嘛?”
“好看。”
林砚愣了一下。
霍知书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林砚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好像穿这个东西也没那么难为情。
“真的?”他问。
霍知书点头。
“比你那件青衫好看。”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嫁衣,金线凤凰,裙摆上缀着珍珠。再看看旁边椅子上搭着的那件旧青衫,灰扑扑的,袖口都磨白了。
“我也觉得。”他说。
霍知书笑了。
那天傍晚,一切都准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