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54)
嫁衣改小了,正合身。凤冠也调好了尺寸,戴在头上不松不紧。沈青甫还弄来了一顶花轿,红色的,扎着绸花,停在了村口。
“路线是这样的。”沈青甫摊开舆图,指着上面画好的红线,“从村子出发,往南走,过清风观,翻过牛背岭,就到了平阳县。平阳县不在安王的势力范围,那边有我们的人,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他抬头看了看霍知书和林砚。
“全程一百二十里,骑马大半天,坐轿要一天半。所以明天一早出发,天黑之前到平阳县。路上要过两个关卡,一个在清风观前面,一个在牛背岭脚下。关卡的守军是安王的人,但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只要你们演得像,不会为难。”
“演得像”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林砚坐在那里,听着沈青甫一条一条地说——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在哪儿休息,遇到盘查怎么说。他听得很认真,可脑子里总是走神。
不是怕。是别的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霍知书。那个人坐在他旁边,也在听沈青甫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他的左臂还缠着白布,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可坐姿还是那么直,像一杆枪。
林砚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的手,”他低声问,“能骑马吗?”
霍知书转头看他。
“能。”
“能抱人吗?”
霍知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试试?”
林砚的耳朵又红了。
沈青甫假装没听见,继续讲他的路线。
那天晚上,张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一盆白米饭。这是林砚来这儿以后见过的最丰盛的一顿饭。
“多吃点。”张婶给林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明天赶路,路上吃不好。”
“谢谢张婶。”林砚低头扒饭。
霍承锦坐在对面,吃得很少,一直在看林砚。忘朔蹲在他肩上,也歪着头看林砚,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忘朔怎么办?”霍承锦忽然问。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跟着我们。”林砚说。
忘朔叫了一声,从霍承锦肩上飞起来,落在林砚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它不能跟着。”霍知书说。
林砚抬头看他。
“猫头鹰太显眼了。”霍知书说,“安王的人要是看见一只猫头鹰蹲在你肩上,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砚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肩上的忘朔。忘朔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它……”
“留给我。”霍承锦说。
林砚转头看他。
霍承锦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我替你照顾它。”他说,“等你回来。”
忘朔歪着头看了看霍承锦,又看了看林砚,发出轻轻的叫声。
“咕。”
像是在说:我不想去。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听话。”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叫。
那天夜里,林砚在厢房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把霍知书送的木梳,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他把东西装进一个布包里,放在床头。
忘朔蹲在枕边,一直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林砚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忘朔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委屈。
林砚叹了口气,把它抱起来,放在怀里。
“你好好待着,”他说,“帮我看着霍承锦。他一个人容易想太多。”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
“还有,”林砚顿了顿,“帮我看着霍知书。他受伤了,别让他再冲前面。”
忘朔抬起头,看着他。
“咕。”
像是在说: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忘朔,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门帘掀开,霍知书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
霍知书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坐着,听着窗外的虫鸣。
“林砚。”霍知书忽然开口。
“嗯?”
“明天,”他顿了顿,“要委屈你了。”
林砚转头看他。
霍知书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你一个男人,穿嫁衣,坐花轿,被人当新娘子。”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
林砚没有说话。
“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霍知书的声音很低,“安王的人太多了。硬碰硬,我怕伤到你。”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格外锋利的侧脸,忽然说:“谁说我不愿意?”
霍知书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