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叶栖羽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时间开始以秒为单位，缓慢沉重地爬行。

起初几分钟，叶栖羽还能勉强维持。

但很快，高举的双臂开始发酸。

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带动着举过头顶的书本，也开始轻轻晃动。

膝盖下的钢笔，越来越硌人。

坚硬冰冷的触感，逐渐变成清晰的痛感，压迫着膝盖骨。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钝痛。

羞耻、委屈、身体的痛苦，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

眼睛盯着面前，贺成穿着黑色工装裤的腿。

五分钟。十分钟。

叶栖羽感觉自己的手臂像灌了铅，快要抬不起来了。

膝盖又麻又痛，几乎失去知觉。

书本在头顶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他不得不拼命收紧核心。

用尽全身力气，去维持这个姿势。

他开始细微地喘息，身体无法控制地摇晃。

而贺成，依旧稳如磐石地坐在沙发上。

看着书，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彻底将叶栖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个会动的，需要被矫正的障碍物。

这种非人化的彻底忽视，比打骂更让叶栖羽感到崩溃。

他宁愿贺成打他，骂他。

也好过这样被当成空气，被施加这种缓慢凌迟般的惩罚。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细弱呜咽，终于从叶栖羽的喉咙里溢出来。

眼泪混杂着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维持着举书的姿势，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贺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抽噎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哀求。

“我手好酸……膝盖好痛……我撑不住了……”

“你饶了我吧……求你了……”

贺成翻过一页书，对他的哭求置若罔闻。

“叔叔……贺叔叔……”

叶栖羽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我好难受……我要倒了……我真的不行了……”

贺成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是被这持续的，越来越响亮的哭声吵到了。

但他没有看叶栖羽，而是抬起左手。

伸向自己工装裤的口袋。

从里面摸出一副黑色的，入耳式耳机。

在叶栖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神色平淡地将两只耳机。

分别塞进自己的左右耳孔。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耳机线的位置，确保不会妨碍他看书。

接着，他又恢复了之前看书的姿势。

仿佛周遭的一切噪音，包括叶栖羽崩溃的哭泣和哀求。

都已被彻底屏蔽。

叶栖羽看着这一幕，如遭雷击。

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和希望，瞬间被抽空了。

贺成不仅惩罚他，还彻底无视他的痛苦。

甚至用耳机，来隔绝他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被扔进冰窟，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了。

巨大的委屈，让他浑身脱力。

高举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下一坠！

因为跪了太久，膝盖一软。

整个上半身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而他前方，正是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实木茶几边缘！

眼看着自己的额头，就要狠狠撞上那尖锐桌角——

“砰！”

一声闷响。

但预想中头破血流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叶栖羽只觉得眼前一黑。

额头撞上一个温热，宽厚，却异常坚硬的触感。

他茫然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视线聚焦。

是贺成的手。

就在他即将撞上桌角的电光石火间，贺成那只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以一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骤然横伸过来。

张开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那个致命的桌角！

叶栖羽的额头，正正地撞在了他的手背上。

贺成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右手稳稳地挡在那里，左手甚至还拿着书，耳机线垂在胸前。

叶栖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手背上青筋微凸，皮肤是蜜色的，带着薄茧和几道陈年的浅疤。

此刻，这只手替他挡住了，足以让他头破血流的伤害。

他能感觉到贺成手背的温度。

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轻微搏动。

刚刚经历的一切……

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将叶栖羽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彻底冲垮。

“哇——！”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