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宋颖绘必须微微前倾才能听清。

“锦书在一次例行的数据审核中，发现了梁铎隐藏在实验参数里的第二组变量。”

宋颖绘的脊背悄然绷紧。风衣内侧，腹部的小生命似乎感知到了母体骤然升高的警觉，细微地动了一下。

“什么变量？”

“反向坍缩系数。”洛嵩抬起眼，浑浊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那组参数一旦被注入超空间锚点的核心公式，稳定的空间通道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不可逆的链式塌陷。辐射半径......”

老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眶泛红。

“足以吞噬一整个星域。”

死寂。

研究室里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宋颖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肋骨。

“他要把空间锚点技术武器化。”宋颖绘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制造一种能摧毁整个星域的空间崩塌炸弹。”

“对。”洛嵩点头，动作极缓。“锦书发现后，当面质问了梁铎。那天我在隔壁实验室，隔着防弹玻璃，看见她把整摞数据摔在他脸上。”

老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她拒绝了。当场宣布退出'夜莺计划'，并威胁要向帝国议会公开所有实验数据。”

“然后呢？”

宋颖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压在腹部的手掌，五指已经收紧到骨节泛白。

洛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极其古旧的数据存储片。边缘已经氧化成暗铜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轻轻放在桌上。

“第二天。”

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她就失踪了。”

合金台灯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来自二十年前的回声。

宋颖绘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里母亲年轻而傲然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

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这个存储片里是什么？”

“是锦书失踪前一天晚上，偷偷塞进我实验服口袋里的。”洛嵩的指尖碰了碰那枚氧化的存储片，像是在触摸一件圣物。“我藏了二十年。从来没敢打开。因为我知道，打开它的那天，要么是真相大白，要么......”

他看向宋颖绘。

“要么就是另一个人的葬礼。”

宋颖绘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枚存储片。金属的冰凉和粗糙的氧化层触感，顺着指尖传入骨髓。

就在这时，风衣内侧的加密终端震动了一下。

来自代号“七”的S级加密频道。

一段被压缩到极限的、仅有0.3秒的音频。

昼烬鹤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声音。

“别一个人扛。”

宋颖绘握紧存储片。

腹腔深处，那颗十六周大的生命，在这一刻重重地踢了一下。

他看向洛嵩。

“院士。那张合影里，左边那个戴防护镜的人......”

洛嵩的脸色骤变。

“是梁铎？”

老人没有回答。但他端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冷茶洒出来，浸湿了照片的一角。

洛嵩用颤抖的手指，擦去照片上的茶渍。

“是你父亲。”

第087章 "她是为了保护你才消失的"

“是你父亲。”

洛嵩说出这句话，0714号研究室里安静下来。

房间里没有回音。老旧的通风管道发出嗡鸣，混杂着星际茶的味道。

宋颖绘捏着存储片的手指没有颤抖。但暗铜色的金属边缘深深陷入了白皙的指腹，压出一道深痕。

宋颖绘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照片左侧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防护镜挡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

“他叫什么。”宋颖绘的声音很平稳。

洛嵩摇了摇头，眼球里布满红血丝。“我不知道。锦书从未提起过他的名字，整个科学院也没有他的正式档案。他只在夜莺计划启动的前三个月出现过，然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宋颖绘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一个活人，在SSS级军事项目里不见了。”

“因为梁铎接管了一切。”洛嵩枯槁的手指抓紧了桌沿，指甲缝里满是灰尘，“锦书发现反向坍缩系数的那个晚上，梁铎封锁了东翼实验室。我被军方的警卫按在走廊的地上，隔着防弹玻璃，看着梁铎带着六个特种兵，把锦书围在中央操作台前。”

宋颖绘没有说话。宋颖绘微微前倾，黑色元帅风衣的下摆从膝盖滑落。左手不动声色的压向腹部。十六周的S级精神力种子似乎感知到了母体周遭压抑的磁场，在羊水里翻滚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宋颖绘感受到了这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