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铎要她交出超空间锚点密钥。”洛嵩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体带着恐惧的反应，“锦书拒绝了。她手里握着高能粒子切割枪，抵着主服务器的物理核心。她说只要梁铎往前走一步，她就毁掉十年的心血。”

“她做得到。”宋颖绘开口。那个能写出死路即出口迷宫防火墙的女人，有这份决心。

“是，她做得到。梁铎也知道她做得到。”洛嵩闭上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落在桌面上，“所以，梁铎没有硬抢。梁铎拿出了一个微型生命探测仪，放在了桌上。”

宋颖绘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台探测仪上，显示着两个心跳。”洛嵩睁开眼，看着宋颖绘灰蓝色的眼睛，“一个是锦书的。另一个，频率很快，一百四十次每分。”

宋颖绘的左手猛的收紧。五指扣住腹部。M-7型制服的弹性纤维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她当时……”洛嵩的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宋颖绘的耳膜嗡嗡作响。

怀孕六个月。

二十年前。

那个在主服务器前被六把高能激光枪指着，手里握着粒子切割枪的女人，肚子里揣着一个成型的生命。

那个生命，就是宋颖绘自己。

“梁铎对她说……”洛嵩的声音哑了，“宋研究员，你可以毁了服务器。但只要你按下扳机，你，还有你肚子里这个六个月大的小东西，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宋颖绘的牙关咬紧。口腔内壁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在舌尖。

“如果不配合，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都别想活。”洛嵩复述着这句话，“这是军方的底线。他们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天才，更不在乎一个还没出生的婴儿。”

汗水顺着宋颖绘苍白的鬓角滑落，落在黑色的高领衫上。宋颖绘的双眼看着前方。

“她妥协了。”宋颖绘说。

洛嵩干瘪的双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她是个母亲。那个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踢她了。她不可能带着他一起死。”

宋颖绘的左手在风衣的遮掩下，极轻的颤抖着。

腹腔深处，那个十六周大的胎儿动了起来。剧烈的胎动猛的撞击在子宫壁上。

痛。

痛感顺着脊椎传到大脑。

宋颖绘挺直脊背保持站立。捏着暗铜色存储片的右手骨节泛白。

“交易条件是什么。”宋颖绘问。

“她答应继续为夜莺计划工作，补全反向坍缩系数的漏洞。”洛嵩放下手，“条件是，军方必须保证她安全生下孩子。孩子出生后，必须交给她的母亲宋慧兰抚养。军部的人不能靠近这个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

宋颖绘终于明白，为什么外婆宋慧兰在听到夜莺计划和军部时，会吓得心率飙升直接休克。

那是一个母亲为宋颖绘换来的活路。

“孩子生下后的第三天。”洛嵩看着桌面上那张水渍未干的照片，“梁铎兑现了承诺，把孩子送去了第三星域。锦书……”

“被转移到了第十二星域。”宋颖绘接上话。

“是。”洛嵩点头，“禁区。她被囚禁在了那里，成为了军方制造空间崩塌炸弹的算力工具。”

桌上那杯凉透的星际茶泛起波纹。

震动来自宋颖绘风衣内侧的加密终端。

终端显示：心率异常147次/分。血氧浓度下降。警告：M-7制服束腹带压力感知异常波动。

滴……

一声电子音后，风衣领口内置的微型温控芯片启动，温度锁定在37.2度。一股经过过滤的深海冰川味信息素，顺着领口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注入宋颖绘的后颈腺体。

远在千万光年外，驾驶着苍穹-V机甲的帝国元帅，通过这0.03浓度的信息素，安抚着宋颖绘。

宋颖绘的呼吸停了一下。

霜玫瑰的冷香在冰川气味的包裹下，信息素逐渐平稳。腹中躁动的胎儿在感受到父系气息的瞬间，也渐渐平息了撞击，只剩下微弱的蠕动。

“她保住了你。”

洛嵩的声音显得格外苍老。

“二十年了，宋颖绘。整整二十年。”老人看着前方，“她一直在那里……为了你能活着。”

为了你能活着。

这就是真相。

宋颖绘站起身。

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声音。黑色元帅风衣的下摆在昏暗的光线中摆动。

宋颖绘没有流泪。宋颖绘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表情恢复了平静。

宋颖绘将那枚暗铜色的存储片握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破了表皮，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磨损的金属地板上。

“她不仅是为了我活着。”宋颖绘垂下眼帘，看着洛嵩。声音很轻，“她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