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钟后，跳转路径被逆向还原。

宋颖绘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节点上。

不是第七星域。不是第九星域。最终锚点被六十三次跳转层层包裹，真正的发送源头——在主星。

距离元帅府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昼烬鹤大步走进来，新换的银灰色固定架上还沾着厨房的水渍。他扫了一眼全息屏幕，暗金色眼底的寒意瞬间凝成实质。

“他在主星。”

“四公里以内。”宋颖绘把路径图推给他，“这条推送不是发给我的。是广播。”

“广播？”

“对。”宋颖绘抬眼，灰蓝色的瞳仁里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他在向所有监听频段喊话。内容只有一句——”

他调出解密后的明文。

全息屏幕上浮现四个字：我来赴死。

元帅府的安保系统在上午九点十七分触发了A级警报。

不是入侵。

是正门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一个人形热源，正从三百米外的悬浮车道上步行靠近。没有护卫，没有武装，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信号。

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穿着一件老旧的灰色长衫，双手空空地走向帝国元帅府的大门。

周烨第一时间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是贺允中。”

画面里，曾经的帝国元老院议长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悬浮车道上。晨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长衫的下摆沾了露水。他的步态很慢，膝盖似乎不太好使，每走几步就要停顿一下。

但脊背是直的。

昼烬鹤站在主卧的全息屏幕前，盯着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拦下来。”

“元帅，”周烨犹豫了一拍，“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全身扫描干净。连一块数据芯片都没有。”

“我说拦下来。”

“等一下。”

宋颖绘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昼烬鹤回头。宋颖绘已经把居家服的领口拉正，正试图从床沿撑起身体。二十八周的孕肚让这个动作变得笨拙，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你干什么。”

“我去见他。”

“不可能。”昼烬鹤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来干什么我不关心。宪兵五分钟之内到。”

“你不见他。”宋颖绘站稳了，一只手无意识地托住腹部下缘，“我见。”

昼烬鹤的颌骨线收紧。暗金色的眼睛死死锁着宋颖绘撑在床沿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指甲盖下面还有昨夜敲键盘敲出来的淤血。

“他关了你母亲二十年。给你肚子里的孩子造了杀器。现在他走到我家门口，你要给他一个体面？”

“不是给他体面。”宋颖绘抬眼，灰蓝色的瞳仁冷得像霜降后的第一场雪，“是让全帝国看看，动了宋家人和昼家血脉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沉默。

昼烬鹤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从走廊的储物柜里推出了一台悬浮椅。

医疗级的。靠背可以调到125度。内衬恒温材质，腰椎支撑模块自动贴合。

他把悬浮椅推到宋颖绘面前，没说话。

宋颖绘低头看了一眼椅子，又看了一眼昼烬鹤。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陈正楷送来的。”昼烬鹤伸手扶他坐下，掌心贴上后腰的瞬间，指腹不自觉地收紧，“本来打算等你自己发现。”

悬浮椅启动，发出极轻的嗡鸣。

宋颖绘靠进靠背，腰椎的坠痛被支撑模块吃掉了大半。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三层束腹带箍着的腹部在米白色居家服下轮廓分明。

“走吧。”

元帅府正门。

十六道安保闸门在悬浮椅经过时依次打开。近卫军分列两侧，制服笔挺，枪口统一朝外。

最后一道合金大门升起的时候，晨光涌进来。

贺允中站在门廊外的台阶下。

和监控画面里一模一样。灰色长衫，花白头发，双手空空。只是近看之后，宋颖绘注意到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像是服了什么东西又被催吐过。指甲缝里有干涸的暗红色。

他来之前，毁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悬浮椅在门廊内侧停稳。

宋颖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二十八周隆起的腹部、冰冷的灰蓝色眼睛、身后元帅府穹顶上帝国鹰隼族徽的全息投影。光影落在他肩上，把他苍白的面孔衬得像一座冰雕。

安保系统的记录仪忠实地记下了这一幕。

后来，这帧画面被选入帝国历史教材“权力更迭”章节的配图。图注只有一行字：帝国元帅伴侣宋颖绘于元帅府正门接见落网议长贺允中。

但此刻没有人知道这些。

此刻只有晨风，只有门廊上方族徽投下的冷蓝光影，只有一把悬浮椅上二十八周的孕夫，和台阶下一个走到了路尽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