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宋颖绘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是能量注入的梯度曲线和过渡层的折叠频率产生了非线性耦合，这个问题在纯理论模拟中不会出现，只有在实体测试中才能暴露。”

“你已经知道怎么修了。”

宋锦书的语气不是疑问。

“知道了。”

宋颖绘转过身，走向主控台，黑灰从他的肩膀上簌簌落下，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污渍，直接坐下来，调出了能量注入模块的全部参数。

“把梯度曲线从线性改为对数递增，在过渡层折叠的每一个节点设置0.3秒的能量缓冲窗口。”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速度比爆炸前还快。

“妈，你那边重新算一下过渡层在对数递增模式下的相位响应。”

“已经在算了。”

宋锦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比我想的还快。”

十分钟。

从爆炸到他重新开始工作，整整十分钟。

周烨在这时从主控室的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和一杯温水，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把毛巾和水放在宋颖绘手边，没有说话，退后两步，打开了腰间的加密通讯器。

“元帅。”

“我看到了。”

昼烬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沉。

“伤员情况。”

“三人均为轻伤，已送医，无生命危险。”

“他呢。”

周烨看了一眼正在全速敲击键盘的宋颖绘，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只有眼睛是亮的，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已经在改参数了。”

昼烬鹤沉默了三秒。

“调三台备用反应堆过去，他需要。”

“是。”

周烨关掉通讯器，走到主控台旁边，把那块湿毛巾往宋颖绘的方向推了推。

“夫人，您脸上……”

“知道了。”

宋颖绘左手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右手的敲击没有停顿哪怕半秒，白色的毛巾上留下一大片黑灰色的印记。

他把毛巾扔回桌面，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周烨。”

“在。”

“三名受伤工程师的医疗费用从我的项目经费里出，另外给他们每人追加三个月的带薪休假。”

“是。”

“还有。”

宋颖绘的手指在某一行参数上停了一瞬。

“第二台原型机的材料什么时候到。”

周烨愣了一下。

“军工厂说最快七天。”

“告诉他们三天。”

宋颖绘的灰蓝色眼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观测窗外那片漆黑的太空，环形装置的残骸还在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用元帅的最高优先级调令，三天之内，第二台原型机必须进入组装。”

周烨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周烨。”

“在。”

宋颖绘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告诉他我手在抖。”

周烨低头看了一眼宋颖绘放在键盘上的左手，那只手的指尖确实有极其细微的震颤，幅度小到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抬起头，对上宋颖绘的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冷静下面藏着的，极薄的一层脆。

“明白。”

周烨转身走出了主控室。

宋颖绘的左手在他离开后攥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的弧度持续了三秒，然后松开，重新落回键盘上，敲击的节奏恢复如常。

通讯终端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加密频道，是私人短讯。

发送者：昼烬鹤。

内容只有一行字。

反应堆已经在路上了，到之前你把那杯水喝完。

宋颖绘看了那行字两秒，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一口饮尽，然后把终端扣在桌面上，继续改参数。

屏幕上的对数递增曲线在他的指尖下一点一点成型，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六位，每一个缓冲窗口的时间都经过了三重验证。

凌晨四点十七分，宋锦书的运算结果传了过来。

“过渡层在对数递增模式下的相位响应完全收敛，偏移量从0.003%降到了0.00007%。”

宋颖绘看着那个数字，呼出了一口气。

“够了。”

“第二次测试你打算什么时候。”

宋颖绘的手指在日程表上划过，停在三天后的位置。

“七十二小时后。”

宋锦书沉默了一瞬。

“颖绘。”

“嗯。”

“今天的事，不是失败。”

宋颖绘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一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