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据。”

宋锦书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二十年前在D7-03监测站里对着一台报废终端自言自语时养成的习惯。

“每一次爆炸都是数据，每一次坍缩都是排除法。你外婆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科学家和赌徒的区别在于，科学家输了会记笔记。”

宋颖绘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

“我记了。”

“那就去睡觉。”

“妈……”

“你的精神力负荷现在是多少。”

宋颖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环。

“81%。”

“去睡觉。”

宋锦书的语气和昼烬鹤说这三个字时的口吻如出一辙，不容商量。

宋颖绘关掉了通讯频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观测窗外，三台备用反应堆的运输舰正在缓缓靠近试验场，舰身上的帝国军徽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的左手垂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的震颤已经停了。

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视网膜上残留的不是爆炸的白光，而是那个环形装置中心曾经短暂存在过的，直径三米的空间漩涡。

它存在了四点七秒。

四点七秒的超空间通道。

他需要把它撑到七十二秒。

宋颖绘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七十二秒而已。

他翻了个身，在行军床上蜷起来，制服上的黑灰蹭在枕头上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通讯终端的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是昼烬鹤发来的第二条短讯。

睡着了就不用回。明天的汤换成了骨汤，陈正楷说你这周的钙摄入不够。

然后是第三条。

今天的事我看了全程录像。四点七秒，比理论预期多了一点三秒。

第四条。

你很厉害。

最后一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小星币躺在婴儿床里，两只小手攥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那是宋颖绘昨天换下来的制服袖子被裁下来的一小块，攥得很紧，睡得很沉。

宋颖绘没有看到这些消息。

他已经睡着了。

但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一分醒来的时候，他把那五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那张照片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回了一条。

汤不要太咸。

三秒后，回复来了。

知道了。

第147章 两代人的代码

帝国全面战备第三十八天。

宋锦书站在数据作战室的门口，深蓝色的研究员制服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空荡，但脊背已经挺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冷光下亮得惊人。

陈正楷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份体检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送一颗定时炸弹进弹药库。

“精神力恢复至62%，骨密度0.74，肌肉萎缩率降至19%。”

他把报告递给门口等着的宋颖绘，压低了声音。

“理论上已经达到了参与高强度脑力劳动的最低标准，但我个人建议再观察一周。”

宋颖绘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母亲。

“你确定？”

“我在那个地方用一台报废终端算了二十年。”

宋锦书走进作战室，视线扫过三十六台量子运算核心的全息界面，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

“现在给我这些东西，你问我确不确定？”

宋颖绘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主控台，把第二台原型机的全部设计参数调了出来。

三维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能量反馈回路的拓扑结构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精确到小数点后八位的参数。

宋锦书在投影前站了整整三十秒，一动不动。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回路的第十七个节点上。

“这里。”

宋颖绘偏头看过去。

“第十七节点的能量耗散率在容差范围内。”

“容差范围是你们用正常能量源算出来的。”

宋锦书的手指沿着回路向下滑，在第十七节点和第二十三节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但超空间通道的能量反馈不是线性的，它在过渡层折叠的瞬间会产生一个脉冲式的峰值，这个峰值经过第十七节点时会和第二十三节点的相位产生共振叠加。”

宋颖绘的瞳孔收了一下。

“第一次测试的爆炸。”

“对。”

宋锦书转过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极其复杂的光。

“你用对数递增曲线加缓冲窗口修正了这个问题，方向是对的，但你只治了表面。”

“根源在哪。”

“根源在回路本身的拓扑结构。”

宋锦书走到操作台前坐下，手指落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像在弹奏一首练了二十年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