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重新算了一遍。

结果一样。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左手的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很乱。

通讯终端在这时亮了起来。

不是昼烬鹤，是宋锦书。

“你还没睡。”

“妈，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因为我也没睡。”

宋锦书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一种很轻的叹息。

“你在算那个波峰的事。”

“算完了。”

“结果是多少。”

宋颖绘沉默了三秒。

“1847秒。”

终端那头也沉默了。

“颖绘。”

“嗯。”

“你外婆当年跟我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科学家最难的不是算不出答案，是算出了答案却不能用。”

宋颖绘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我不会用他。”

“我知道。”

宋锦书的声音很轻。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纠结这个答案，是去找另一个答案。”

“如果没有另一个答案呢。”

“那就造一个。”

宋锦书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道普通的数学题。

“我在D7-03的时候，有无数次算出了正确答案却没有条件实现，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

“我把条件也算出来了。”

宋颖绘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

“妈，你去睡觉。”

“你呢。”

“我再想想。”

“精神力多少。”

宋颖绘看了一眼监测环。

“71%。”

“那你还有余量。”

宋锦书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想到了告诉我。”

通讯断开了。

宋颖绘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全息投影上那个红色的异常波峰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只正在注视他的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作战室角落的行军床旁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块深蓝色的小布片。

那是小星币上次被抱来时攥在手里的那块制服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行军床上，宋颖绘一直没有还回去。

布片上还残留着婴儿奶香味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深海冰川味。

宋颖绘把布片攥在掌心，重新坐回操作台前。

他调出了虚空级精神力的全部已知数据，从第一次孕检时发现的“吸收湮灭探测波”特征，到第十二星域的0.7秒时空冻结，再到三个月前化作协处理器辅助运算，最后是昨天隔着四十七光分依然能对通道坍缩产生稳定效应。

每一次，小星币都是被动的。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他的精神力就会自动响应外部的能量波动，像一面镜子，把混乱的波形反射成有序的结构。

这就是虚空级精神力的本质。

不是力量，是秩序。

宋颖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秩序。

如果虚空级精神力的本质是将混乱转化为秩序，那么理论上，任何能够产生类似“秩序化”效应的能量源，都可以替代它成为通道的稳定锚点。

问题在于，帝国现有的能量体系里，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产生这种效应。

除非……

宋颖绘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调出了“夜莺计划”的加密存储体，翻到了母亲二十年前的理论笔记。

第三百七十二页，关于“超空间稳定态的人工复现”。

宋锦书在那一页写了一个假设：如果能够制造一个人工精神力共振腔，将多个S级精神力源的波形同步叠加，理论上可以模拟出接近虚空级的秩序化效应。

但她在假设下方画了一条横线，写了四个字：条件不足。

二十年前的条件确实不足。

但现在呢？

宋颖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组全新的方程在屏幕上成型。

如果将利维坦号深空阵列的三十六台量子运算核心改造为精神力共振腔的物理载体，再找到足够数量的S级精神力源进行同步叠加……

他算了一下。

需要至少十二个S级精神力源同步共振，才能产生接近虚空级60%的秩序化效应。

60%够不够？

宋颖绘把60%代入通道稳定方程。

结果：通道维持时间从5秒延长至……94秒。

超过七十二秒。

够了。

但十二个S级精神力源，同步共振，持续九十四秒。

整个帝国有多少S级精神力者？

宋颖绘调出帝国基因数据库的统计数据。

S级精神力者，在册总数：四十七人。

其中具备“精神力外放”能力的：二十三人。

其中能够承受九十四秒持续高强度共振而不产生不可逆损伤的：未知。

宋颖绘把这组数据存入加密文件夹，标注了一个时间戳，然后关掉了所有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