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他躺回行军床上，把那块深蓝色的布片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方程，不是数据，是小星币被抱进作战室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他朝自己伸出的那双小手。

早上七点，宋颖绘准时出现在元帅府的餐厅里。

昼烬鹤已经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三份军务报告，左手端着咖啡，右手的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口袋里那枚旧硬币的边缘。

宋颖绘在他对面坐下，周烨立刻端上了一碗骨汤和两片全麦吐司。

“昨晚几点睡的。”

昼烬鹤的视线没有从报告上移开，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

“五点。”

“精神力。”

“71%。”

“现在呢。”

“恢复到68%了。”

昼烬鹤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

“睡了两个小时精神力还往下掉，说明你睡眠质量极差。”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宋颖绘端起骨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昨天测试的坍缩曲线上有一个异常波峰，和小星币的精神力波动完全同步。”

昼烬鹤的手指在硬币上停了一瞬。

“你昨晚问我要他的数据，就是为了验证这个。”

“对。”

“结论呢。”

宋颖绘放下汤碗，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用他的虚空级精神力作为通道的稳定锚点，理论上可以把维持时间从五秒延长到三十分钟以上。”

昼烬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下咖啡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瓷器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呢。”

“然后我否决了这个方案。”

昼烬鹤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的东西慢慢平息下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儿子。”

宋颖绘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公理。

“不是工具，不是武器，不是实验材料。”

昼烬鹤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宋颖绘身边，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旧硬币，放在了宋颖绘的汤碗旁边。

“拿着。”

宋颖绘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磨损严重的硬币，上面刻的“一般”两个字已经被指腹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了。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昨晚一个人扛了一整夜。”

昼烬鹤的手落在他肩头，力度不重，但温度很实。

“下次有这种事，先告诉我。”

宋颖绘的手指碰了碰那枚硬币的边缘，没有拿起来。

“我已经有替代方案了。”

“什么方案。”

“人工精神力共振腔。”

宋颖绘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冷而笃定的光。

“十二个S级精神力者同步共振，可以模拟出虚空级60%的秩序化效应，足够把通道撑到九十四秒。”

昼烬鹤的手指在他肩头收紧了一下。

“十二个S级。”

“帝国在册的S级精神力者有四十七人，具备外放能力的有二十三人。”

“你需要其中十二个。”

“对。”

昼烬鹤的暗金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运转，那是属于帝国最高统帅的战略思维在高速运作。

“包括你自己。”

宋颖绘没有回答。

“宋颖绘。”

“我的精神力是S级，具备外放能力，符合条件。”

“你刚生完孩子不到四个月。”

“产后恢复期已经结束了。”

昼烬鹤的手从他肩头移开，退后一步，暗金色的瞳孔里的温度骤降了几个刻度。

“你打算把自己也填进去。”

“我打算把帝国从虫潮里捞出来。”

宋颖绘站起来，和他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昼烬鹤，我们没有时间吵这个。”

“我没有在吵。”

昼烬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强行按住的东西。

“我在问你，十二个S级精神力者持续共振九十四秒，对身体的损伤是什么。”

宋颖绘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没算。”

“那你先算。”

昼烬鹤伸手把那枚硬币从桌上拿回来，重新塞进口袋。

“算完了再跟我谈。”

他转身往门口走，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汤喝完。”

然后推门出去了。

宋颖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五秒，重新坐下来，端起已经不那么烫的骨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碗底露出来的时候，他发现碗底贴着一张极小的便签纸，上面是昼烬鹤的字迹，只有一行。

不管什么方案，你必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