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

老太君的声音苍老而沉稳。

“和烬鹤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宋颖绘，浑浊的瞳孔里突然变得锐利。

“孩子我接手，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宋颖绘看着这位昼家的百岁老人，微微欠了一下身。

“劳烦老太君。”

“少客气。”

老太君把拐杖换了只手撑着，空出来的那只手拍了一下宋颖绘的手臂，力道出人意料地重。

“昼家的主母出征打仗，昼家的老太婆替你看孩子，天经地义。”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皱纹在那个动作里堆叠出一种奇异的威严。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瓶好酒。”

宋颖绘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您喝什么。”

“什么都行，赢了仗的酒最好喝。”

摇篮里的小星币在这时候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毯子角，胡乱地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一道极细极淡的暗金色精神力从他的指尖逸散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然后消散了。

宋锦书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做梦。”

宋颖绘低头看着儿子伸出来的小手，弯下腰，把那只攥着空气的小拳头重新塞回毯子里，指腹碰了碰他柔软的掌心。

小星币的手指在睡梦中攥住了他的食指，暗金色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宋颖绘停在那里，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让儿子攥着自己的手指，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轻轻抽出了手指。

小星币的嘴巴瘪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毯子里。

宋颖绘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的脚步停了。

婴儿房外面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宋亭野靠在墙上，穿着第一军团新兵营的制式作训服，左臂上还缠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固定纱布，手里提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机械扳手，通体哑光黑色，握柄上缠了一圈防滑带。

“哥。”

宋颖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周烨副官通知我的，说明天全军出征。”

宋亭野从墙上站直了，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得灼人。

“我跟你一起去。”

宋颖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没资格。”

“我是S级Alpha，新兵营实战反应速度第一，荒星考核综合第三名。”

宋亭野把机械扳手往肩上一扛，十七岁少年的脊背绷得笔直。

“我有资格。”

“这不是资格的问题。”

宋颖绘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行星上只有我一个人操控发生器，外围是利维坦号的防线，你跟去做什么。”

“跟在元帅的舰队里打虫子。”

宋亭野的灰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哥哥。

“你在里面操控通道，昼烬鹤在外面挡虫母，我跟在他后面把漏网的虫兵解决掉。”

宋颖绘看着弟弟的脸，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十七岁。

上次他见到这张脸还是在泊位观察廊上，少年把三百零二克零点结晶递过来的时候，左臂缠着五层止血绷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宋亭野，前线死亡率——”

“哥。”

宋亭野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有一种沉稳过了年龄的东西。

“你护了我十七年，这次轮到我了。”

走廊里安静了五秒。

宋颖绘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灰蓝色的瞳孔里那层翻搅的情绪被强行按了回去。

“跟在元帅后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许冲在前面。”

宋亭野的嘴角咧开了一点。

“收到。”

宋颖绘从门框上站直身体，走过弟弟身旁的时候，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停了一秒。

和每一次一样。

然后他收回手，往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传来宋亭野的声音。

“哥。”

宋颖绘没有回头。

“第三十分零一秒，我在舰桥等你。”

宋颖绘的脚步顿了半拍，然后恢复了节奏，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渐行渐远。

第161章 最后的航行

帝国全面战备第一百零五天，零七三零时。

利维坦号旗舰主引擎的轰鸣声从低频逐渐攀升至高频，整艘十七公里长的巨兽从第七军工厂的超级泊位中缓缓驶出，外壳上的帝国军徽在星光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舰桥上，周烨站在通讯台前。

“全舰队跃迁坐标已锁定，第一军团七万三千名官兵全部就位，各舰报告跃迁准备完毕。”

昼烬鹤站在舰桥中央的指挥台前，全套作战军装裹在身上，紫金星环鹰隼族徽别在领口，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全息战术屏上密密麻麻的舰队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