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

宋亭野从侧门跑进来的时候差点撞上管家端着的茶盘，十七岁的少年穿着崭新的中尉军装，胸前别着那枚银星英勇勋章，左肋的位置还贴着再生药剂的透明贴片。

他三步并两步挤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

“哥，我赶上了吧。”

宋颖绘的灰蓝色眼睛扫了一眼他肋部的贴片。

“你肋骨长好了？”

“长了百分之八十了，陈正楷说可以正常活动。”

宋亭野挺了挺胸，银星勋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哥你看，好看不。”

“站好。”

宋亭野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站得笔直，但嘴角那个咧开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去。

老太君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厅角落里那个独自站着的身影上。

昼正霆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但肩线比从前低了一截。

他的面部表情僵硬，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地面某个固定的点，像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脚踝处那道电子监控环的轮廓在裤脚下若隐若现。

老太君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过来。”

昼正霆的肩膀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老太君，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我说过来。”

老太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你做的事，该清算的已经在清算，该判的会判，但今天这张照片里你得在。”

她的拐杖指了指后排最边上的位置。

“你是这个家的人，哪怕是个罪人，也是这个家的罪人。”

昼正霆的喉结动了一下，脚步僵硬地挪到了老太君指定的位置，和宋亭野之间隔了将近一米的距离。

昼烬鹤的暗金色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看向那个方向，放在宋颖绘肩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宋颖绘的灰蓝色瞳孔偏了一下，看到了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星币往上颠了颠，让小家伙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窝里。

小星币的暗金色眼睛眨了两下，小手指攥着宋颖绘的衣领，忽然朝着昼烬鹤的方向伸出了另一只手。

“啊吧。”

昼烬鹤的视线终于从前方移开，低头看向那只朝他伸过来的小手，绷紧的下颌线松了一点。

他伸出食指，让小星币攥住了。

老太君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拐杖在地面上最后敲了一下。

“好了，都看镜头。”

她转向全息摄影仪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都笑一个！”

没人动。

老太君的拐杖朝昼烬鹤的方向一指。

“元帅，你也笑！你那个冷脸吓着我的曾孙怎么办！”

昼烬鹤的嘴角又动了零点三厘米。

宋颖绘偏头看了一眼他那个堪称微雕级别的表情变化，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灰蓝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比过去任何一次都大，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小星币被他笑声里的震动逗得也咯咯叫了起来，暗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快门在这一刻落下。

全息摄影仪捕捉到的画面里，宋慧兰坐在正中，宋锦书握着她的手坐在身旁，眼角有泪光但嘴角是笑的。

宋颖绘抱着小星币站在后排，侧着头看向身旁的昼烬鹤，笑得眉眼舒展。

昼烬鹤的手放在他肩上，暗金色的眼睛没有看镜头，看着身旁那个笑出声的人，嘴角的弧度终于超过了零点三厘米。

宋亭野在最边上笑得露出八颗牙，银星勋章在胸前闪着光。

昼正霆站在角落，表情僵硬，但确实在场。

老太君没有入镜，她站在摄影仪旁边，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笑。

照片存入家族数据库的那一刻，宋锦书的手指在宋慧兰的手背上攥紧了一下。

宋慧兰偏过头，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

“哭什么。”

“没哭。”

宋锦书的声音带着鼻音，灰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宋慧兰的手翻过来，反握住了女儿的手指，枯瘦的掌心里传来微弱但稳定的温度。

“都在。”

老太君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拐杖点了点地面。

“行了，照片拍完了，都去吃饭，厨房的汤凉了我可不让人热第二遍。”

宋亭野第一个蹦了起来，朝餐厅的方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凑到宋颖绘身边压低了声音。

“哥，刚才那张照片能发给我吗，我想设成通讯终端的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