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渊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右手。剑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眉心那道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鼻梁。

“你说完了吗？”陆青渊问。

魔尊没有回答。

陆青渊抬起头。“说完了就闭嘴。你的废话太多了。”

他动了。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的剑光像月光，清冷、柔和、铺天盖地。这一次他的剑光快、准、狠。银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线，从剑尖射出，直刺魔尊的身体。那道线穿过浓雾，穿过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之间，不知道击中了什么，魔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

暗红色的光骤然暴涨，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色。魔尊的巨爪从浓雾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陆青渊。

秦时看到那只爪子合拢。看到陆青渊的身体在爪缝中被捏碎。

不，没有碎，他的身体外有一层银白色的光罩，挡住了爪子的碾压。但那层光罩在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他要撑不住了。”徐安延的声音在秦时耳边响起。

秦时迈步往前冲。

徐安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

“松开。”

“你过去就是送死。魔尊等了你这么久，你送上门去，陆青渊刚才拼的那些命全部白费。”

秦时挣了一下，没挣开。大乘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在徐安延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死死地扣着秦时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你看清楚。”徐安延说，“陆青渊不是在拼赢，他是在拼时间。他在等其他人。”

秦时抬头看天。

银白色的光罩彻底碎裂了。魔尊的爪子合拢，陆青渊的身体在爪缝中被挤压，血从爪缝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但他的手还在动。

他的右手从爪缝中伸出来，剑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什么，秦时看不清楚，但徐安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在画禁术。”

“什么禁术？”

“同生共死阵。”

秦时转过头看着他。

“一种上古禁术。”徐安延的声音有些发紧，“施术者以自己的神魂为引，在敌人身上刻下阵法。阵法一旦完成，施术者和目标的生命会绑定。你死我死，你活我活。杀不死魔尊，但可以把他拖下水。”

秦时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画完了。”徐安延说。

天上的那团浓雾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魔尊的嘶吼声比之前大了数倍。

血红色的眼睛在浓雾中疯狂地眨动，巨爪松开了，陆青渊的身体从高空中坠落。他往下落，那团浓雾也跟着往下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从天上拽了下来。

同生共死阵。陆青渊把自己的命和魔尊绑在了一起。魔尊不死不灭，他杀不了他，但他可以把自己变成一条锁链，把魔尊拴住，锁在原处。

陆青渊的身体坠落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悬停在半空中。魔尊的浓雾在他上方翻滚，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疯狂地挣扎，但挣不脱。

“陆青渊！”秦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喊出来的。他的声音在山头上回荡，被雨声吞没了大半。

半空中，那个人动了一下。

陆青渊偏过头，朝秦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雨幕，隔着漫天的烟尘和血光，秦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到陆青渊的嘴唇动了一下。

说了两个字。

秦时没听到声音，但他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别哭。”

秦时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不是雨水，雨水是凉的，他脸上的水是热的。

陆青渊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战斗时的灵力外泄，而是从内向外的一种光芒，像一盏灯被从里面点亮。金色的、温暖的、缓缓扩散的光芒。

秦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的神魂在燃烧。同生共死阵需要神魂作为代价，陆青渊把自己的神魂当成了燃料，点燃了，烧着，把魔尊困在原地。

魔界的裂缝在缓缓闭合。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魔兵失去了魔尊的力量支持，开始变得迟钝、虚弱。修仙界的联军抓住机会，反扑，围剿，把残存的魔兵一块一块地吃掉。

天快亮的时候，裂缝彻底闭上了。

暗红色的光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灰蒙蒙的，雨还在下。

陆青渊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落在了秦时站着的那个山头不远处。

秦时走过去。

陆青渊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左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剑已经碎了，只剩下一个剑柄。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眉心的黑色纹路蔓延到了整个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