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渊还在看他。

“你要是没事做，就去修炼。”秦时说。

“不想修炼。”

“那你想干什么？”

“看你。”

秦时站起来，走到露台上。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云海染成一片绛紫色。风很大，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后飘。他站在栏杆边，闭了一下眼睛。

陆青渊跟出来，站在他旁边。风吹着他的头发，散在肩上，像一个没有束冠的普通人。

“秦时。”

“嗯。”

“如果有一天，召唤阵真的启动了，你会怎么做？”

秦时睁开眼看着远处的山。

“跑。”

“跑得掉吗？”

“跑不掉就死。”

“你不怕死？”

秦时偏过头看着他。“怕。但我更怕被人当成祭品。”

陆青渊看着他，目光很深。“你不会是祭品。”

秦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你说过了。”

“那又怎么样。”

秦时没有说话。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云从绛紫色变成了深灰色，快要黑了。山间的灵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串珠子挂在半山腰。

“回去了。”秦时转身走回阁楼。

陆青渊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秦时走到床榻边，脱了靴子躺下去。陆青渊在他旁边躺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秦时面朝里看着墙。墙上那幅山水画在黑暗中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眼睛盯着那个轮廓，脑子里转着那些线、那个人形图案、那个召唤阵。

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秦时没有抽回去。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从掌心传到他的掌心，从手指传到他的手指，从手背传到他的手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春天的冰在慢慢融化。

他没有睡着，而陆青渊也没有。

第34章 审讯

天亮之前，万宝楼的密信到了。一枚黑色玉简穿透锁灵阁的结界，精准地落在秦时枕边。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记，是罗刹阁最高级别的传讯方式。

秦时抓起玉简，神识探入。

“抓到暗阁一人，正在地窖。”

秦时坐起来穿靴子。动作很快，系带拉了两下就紧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陆青渊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把他白衣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万宝楼抓了个人。”秦时说，“我去看看。”

陆青渊没有转身。“什么人？”

“暗阁的。应该是条小鱼，但也可能钓出大鱼。”

陆青渊点了一下头。“去吧。”

秦时拉开门，夜风灌进来。他走了出去。

从玄云宗到云来城，金丹中期的遁速要飞一个多时辰。秦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云来城在夜色中像一头蜷着的巨兽，灯火稀疏。他落在万宝楼后巷，推开暗门，走进地窖。

殷姐站在地窖中央，短刀别在腰间。她脚边跪着一个人，黑衣，双手反绑，低着头。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是一张年轻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眼睛细长。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地窖的禁灵石压制下和凡人没有区别。

秦时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那人偏过头，不看秦时。

秦时也不急。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在那人面前晃了晃。暗阁阁主的传讯玉简，里面存着与焚天阁的全部通讯记录。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的阁主已经把什么都说了。”秦时的声音很平，“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你在焚天阁的身份。”

那人咬着牙，腮帮子鼓了两下。

秦时把玉简收起来，在他面前蹲下。“我再说一遍，谁派你来的。”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禁灵石的压制让那人的灵力完全被封，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跪久了腿会麻，绑久了手会疼，被秦时蹲在面前盯着会紧张。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人的嘴撬开。

“有人让我来传话。”那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传什么话？”

“传送阵的核心在千刃峰。”

秦时的心跳快了一拍。千刃峰，焚天阁的山门。他面上没有表情。

“谁让你传的？”

“不知道。玉简传的，内容只有这一句。传完就碎了。”

秦时站起来，对殷姐说：“关好他。别让人死了。”

他转身走出地窖。

天色有些亮了，云来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秦时站在万宝楼后巷，靠着墙壁，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传送阵的核心在千刃峰。这句话太巧了。焚天阁的暗桩刚死，柳长老刚离开玄云宗，现在就有人把核心的位置送上门来。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棋盘，替他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