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离开万宝楼，往玄云宗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路边停下来。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站了片刻，想清楚了一件事——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千刃峰他不能去。去了，就中了别人的计。千刃峰是焚天阁的地盘，他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就算核心真的在那里，他也拿不到。

但这个消息，可以给别人。

他运起飞回了玄云宗。

锁灵阁的门开着。

陆青渊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那柄银白色的剑。晨光落在剑刃上，冰裂纹像血管一样在剑身上蔓延。他用一块软布在擦剑，动作很慢，从剑尖到剑柄，一下一下的。秦时走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回来了？”

“抓的那个人招了。”秦时在他旁边站定，把晨风挡在身后，“他说传送阵的核心在千刃峰。”

陆青渊擦剑的动作没有停。“千刃峰。焚天阁的山门。”

“对。”

“谁让他传的话？”

“他说不知道。玉简传的，传完就碎了。”

陆青渊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晨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交界线，鼻梁的一侧是亮的，另一侧是暗的。

“你怎么看？”他问。

“有人想把水搅浑。”秦时说，“让我知道核心在焚天阁，我就要去拿。去了，就是送死。不去，核心就在那里，焚天阁随时可以用。这个人既不想让我死，也不想让焚天阁赢。他在两边下注。”

陆青渊把剑举起来，迎着晨光看了看剑刃。“你在万宝楼的人，查得到这个人的来历吗？”

“查不到。玉简传讯，不留痕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化神期以上。”

陆青渊把剑收进鞘中，转过身看着他。“千刃峰你不能去。”

“我知道。”

“我去。”

秦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脸上没有疲态，甚至比前几天多了几分锋利。他站在那里，白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手中的剑还没完全入鞘，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剑刃。

“你这个状态，去焚天阁的地盘？”秦时说。

陆青渊没有回答。他把剑完全入鞘，插回腰间。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现在的状态不好？”

秦时愣了一下。陆青渊的灵力波动和昨天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是更稳了。像一条河从急湍变成了深潭，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表面多得多。他的手垂在身侧，左手没有缠绷带，袖口下面露出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

“你的手......”

“什么时候好的？”陆青渊接过他的话，“昨晚。魔界边境那一趟，把经脉里最后那点淤堵冲开了。”

秦时盯着他的左手看了很久。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和刚被抓回来时缠满绷带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的修为——”

“恢复了。”陆青渊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天夜里的事。你睡着的时候。”

秦时想起前天夜里——他半夜醒来过一次，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对，但太困了，翻了个身又睡了。陆青渊在他睡着的时候冲破了瓶颈，恢复了修为，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秦时被噎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露台外面的山。

“千刃峰的事，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说。”

“伤已经好了。”

“我说的是伤好了，不是修为恢复了。”

陆青渊没有再说话。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铺满云海。风很大，但秦时感觉不到冷，陆青渊挡在他前面，把他身后的风全挡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陆青渊的侧脸，那人的表情很平静。

“你盯着我的左手看了很久。”陆青渊忽然说。

“我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确认完了？”

“完了。”

“结论呢？”

秦时转过身走回阁楼。“结论是，你什么时候去千刃峰，我跟你一起。”

他在桌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万宝楼的玉简。殷姐早上又送来了一批，叠得整整齐齐，按日期排列。他拿起第一枚，神识探入，是昨天的账目。流水比前天涨了一成，丹药专柜的新客增加了三成。

陆青渊从露台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秦时一枚一枚地看玉简。万宝楼的、罗刹阁的、仙味楼的。看得很慢，每一枚都要确认两遍。陆青渊没有看他，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也在看，是玄云宗的宗门事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桌上的琉璃灯在中间亮着，灯火跳了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着头，一个也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