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时候，两个人依旧面对面坐着。

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时晏喝粥，沈砚清吃小笼包。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窗外的鸟叫声。

但温时晏觉得，今天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更好了，也不是更差了。

是一种说不清的变化——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盆花，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因为空气里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砚清吃完了早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温时晏以为他又要像平时一样说“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

但他没有。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温时晏，沉默了三秒钟。

“昨晚……”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谢谢。”

然后他走了。

温时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半碗粥，整个人愣住了。

谢谢。

沈砚清说了谢谢。

不是“嗯”，不是“知道了”，不是“不喝就扔了”。

是谢谢。

温时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拿起勺子，把那层膜挑开，喝了一口凉粥。

凉粥不好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走了很久，忽然有人在你身后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光很弱，但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下午，温时晏去厨房帮陈叔准备晚餐的时候，发现冰箱里的橘子汽水又少了一瓶。

他记得早上还有六瓶。

现在只有五瓶了。

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噗嗤——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橘子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站在冰箱前，喝着汽水，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汽水甜。

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今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沈砚清的毯子。

沈砚清喝醉了，醉到不记得他是谁，却还记得在他睡着之后，把自己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温时晏把空瓶子冲洗干净，放在厨房的窗台上。

窗台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瓶子了，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陈叔进来的时候看到了，笑了笑。

“这么多空瓶子，留着做什么？”

温时晏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空瓶子留下来？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每一瓶都代表着一天。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和沈砚清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不是那种突飞猛进的缩短。

是那种——你今天少了一厘米，明天又少了一厘米，你感觉不到，但回头一看，你已经走了很远。

“留着。”温时晏说，“以后有用。”

陈叔没有再问。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去洗菜了。

温时晏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一排空瓶子，伸出手，把最边上那个瓶子转了一下，让瓶身上的标签朝向同一个方向。

标签上印着那款橘子汽水的名字——“阳光”。

阳光。

温时晏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厨房，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昨晚他喝醉了，握着我的手说‘别走’。今天早上他说了‘谢谢’。他可能不记得昨晚的事了，但他记得把自己的毯子盖在我身上。我觉得，他不是不会对别人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写完，看着这段话，在最后加了一句：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的阳光很好，绣球花开得很盛，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

温时晏走到窗前，看着那个秋千。

他忽然想，有一天，他要坐在那个秋千上，让沈砚清在后面推他。

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见围墙外面的世界。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在等。

等那座冰山，一点一点地融化。

第10章 客卧门口的枕头

醉酒事件之后，沈砚清和温时晏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说“变化”可能不太准确。因为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变——沈砚清依旧沉默寡言，温时晏依旧早起晚睡，两个人依旧面对面吃早餐，中间隔着两米长的餐桌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但温时晏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沈砚清现在每天出门之前，会在玄关停一下。

不是看她——是停一下，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