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个笔记本里的画——那个有花园、有秋千、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的家。

多可笑啊。

他的“理想中的家”，在沈砚清眼里，大概只是一份为期三年的合同。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片绿萝的叶子，嫩绿的，心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那盆绿萝上掉下来，被他顺手揣进了口袋。

他把叶子放在掌心里，看着它。

叶子很小，却很完整，叶脉清晰，边缘没有一丝破损。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觉得自己不值得。”

妈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隔了六年，还是那么清晰。

温时晏把叶子小心地放回口袋，转头看向车窗外。

阳光很好，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下周六。

他就要成为沈砚清的妻子了。

一个签了合同的、为期三年的、随时可以被解除的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善待，不知道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Alpha会不会有一天对他笑一下，更不知道三年之后，他会带着什么离开。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他要活着。

好好地、体面地活着。

哪怕没有人爱他，他也要好好爱自己。

车子拐进温家主宅的巷子，远远地看见那扇铁灰色的门。

温时晏把脊背挺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两个梨涡。

他推开家门，走进去。

像过去十五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微笑着，安静地，走进那个从来不属于他的地方。

第2章 沈氏继承人

沈砚清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陆景明小跑两步赶上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沈总，直接回公司吗？”

“嗯。”

沈砚清坐进车里，伸手松了松领带。六月的南城热得让人心烦，但更让他心烦的是刚才那场见面——准确地说，是那个人的信息素。

白茶和蜜橘。

明明是很清淡的味道，却像是长了触角一样，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往他的嗅觉里钻。他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窗外，才能忽略那股若有若无的甜意。

“沈总，温家那边问婚礼的具体安排。”陆景明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时间定在下周六，场地有几个备选方案，您看——”

“你定。”沈砚清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越快越好，越简单越好。”

“明白。”陆景明在平板上记了几笔，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那……宾客名单呢？温家那边希望——”

“沈氏联姻，不是温氏联姻。”沈砚清睁开眼，声音冷了一度，“该请谁不该请谁，不需要温家来教。”

陆景明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风景从梧桐树变成了高楼大厦。沈砚清重新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

少年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又硬撑起来的小树。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没有抖。

但沈砚清注意到了，他拿起笔之前，先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

紧张的。

却不肯表现出来。

还有那双眼睛——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应该有卧蚕的那种形状。但整场见面，他没有笑过。不是不会笑，是不敢笑。

沈砚清在心里给这个人下了一个判断：温顺，但不愚蠢；害怕，但不懦弱。

至于其他的——

他懒得想。

这只是一场交易。他需要一个Omega来平息董事会对他“不婚”的质疑，温家需要一个靠山来维持摇摇欲坠的商业地位。各取所需，三年为期，到期解约，互不相欠。

至于那个少年会在这三年里变成什么样，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沈砚清今年二十四岁，但坐在沈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不是说他的外貌老成，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感。他的办公桌永远整洁得像样板间，文件按紧急程度分三摞，钢笔的方向永远朝北，连咖啡杯的把手都精确地朝向右手边四十五度。

这是他的秩序。

在秩序里，一切都是可控的。

而在秩序之外，他什么都不想碰。

“沈总，下午两点董事会的材料准备好了。”陆景明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另外，老爷子那边打电话来，问婚礼的事您有没有亲自过问。”

“没有。”

“那我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