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温时晏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明天的检测。转着转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清的书房里，有一个抽屉。铜拉手，没有锁。他打开过，里面有一张照片，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雪松林前，笑得很温柔。他当时只看了照片，没有看抽屉里其他的东西。现在他想起来，照片下面好像还有东西——一个本子，黑色的，很薄，压在照片下面。

那个本子是什么？是日记吗？沈砚清会写日记吗？

温时晏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门。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影子——沈砚清今天没有来站一会儿。他大概在书房，还在看文件。温时晏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不是时候。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色本子。里面写了什么？是关于妈妈的？是关于公司的？还是关于——他？温时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要想了。明天还要早起做面。

周三早上，温时晏做了两碗面。阳春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和第一次做的一样。

沈砚清下楼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吃了一口，停了一下。“今天的，和第一次的一样。”

温时晏愣了一下。“你还记得第一次的味道？”

沈砚清看着他。“记得。”

温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记得。他记得那碗面的味道——清汤，葱花，不加别的。他记得那碗面的温度——烫的，但他没有等凉了再吃。他记得那碗面的样子——碗是白的，汤是清的，葱是绿的。

“为什么记得？”温时晏问。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因为是第一次。”

温时晏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收紧。第一次。第一次做面给他吃，第一次坐在他对面等他评价，第一次听到他说“好吃”。他记得的不是面的味道，是那个时刻。那个他们从“沈家的人”变成“一起吃面的人”的时刻。

温时晏低下头，把面吃完，把汤也喝完。碗底没有荷包蛋。但沈砚清记得。这比荷包蛋好。

下午两点，仁爱医院，信息素科。

温时晏和沈砚清并排坐在检测室外的等候区。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十厘米。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今天的三十厘米比平时短了很多——不是因为谁靠近了，是因为那道墙，已经快塌了。

“温时晏。”沈砚清开口了。

“嗯。”

“你紧张？”

温时晏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有一点。”

沈砚清没有说“别紧张”。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时晏的手。手指扣在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

温时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梨涡深深的。“现在不紧张了。”

检测室的灯亮了。林知予推开门，看到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可以进来了。”

温时晏站起来，沈砚清也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温时晏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们一起走进检测室，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检测的过程比温时晏想象的要简单。

抽血，采集信息素样本，做信息素共鸣反应测试。最后一项是最关键的——两个人分别坐在一个密闭的舱体里，舱体里有一个信息素采集器。舱体关闭后，采集器会分析两个人信息素的波动曲线，看它们在不受外界干扰的情况下，是否会产生同步。

“这个过程需要大约三十分钟。”林知予指了指两个舱体，“你们分别进去，舱门关闭后，不要说话，不要动，放松就行。”

温时晏走进左边的舱体，沈砚清走进右边的舱体。舱门关闭了。里面很小，只够一个人坐着。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空调的风在吹。温时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沈砚清就在隔壁，隔着两道舱壁，两扇舱门，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伸出手，就能碰到舱壁。但碰不到沈砚清。他想让沈砚清知道——他在这里，他不紧张，因为他在。

信息素从身体里慢慢释放出来，白茶和蜜橘的味道在密闭的舱体里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温时晏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信息素稳定下来。但他做不到——不是因为他紧张，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在找沈砚清。它在舱体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雪松和焚香的味道，然后开始波动，忽浓忽淡，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