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砚清给他选了白色。

他站在镜子前，换上那套衣服。白色的外套刚好合身，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浅灰色的西裤垂坠感很好，裤脚刚好盖住鞋面。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那个人不是影子。他站在光里。

陈叔走进来，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好看。少爷眼光好。”

温时晏笑了。梨涡深深的。“是衣服好看。”

“是人好看。”陈叔笑着出去了。

温时晏站在镜子前，又看了自己一眼。他想起沈砚清说过的话——“你值得。”也许他是值得的。值得穿白色，值得站在光里，值得被看到。

五点半，温时晏下楼。沈砚清已经站在玄关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黑色的领带，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领针。和平时一样。但他看到温时晏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不是那种“确认你在不在”的一瞥，是那种“移不开眼”的注视。他看了三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

“怎么了？不好看？”温时晏问。

沈砚清收回目光。“好看。”

一个字。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这个“好”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他把这个温度记在心里，和那些面条、那些汽水、那些握手放在一起。

“走吧。”沈砚清转身推开门。

温时晏跟在他身后，上了车。车子驶入主路，南城的夜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像一串串糖葫芦。

“沈砚清。”

“嗯。”

“你为什么给我选白色？”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因为你在光里好看。”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在光里好看。不是“白色好看”，不是“你穿什么都好看”，是“你在光里好看”。他在说：你不是影子，你不用躲在别人后面，你可以在光里，被所有人看到。因为你在光里的时候，最好看。

“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今天也在光里。黑色的，也是光。”

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温时晏的手。和以前一样——手指扣在手背上，五个指头，一根不少。但这一次，他握得更紧。

年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不是上次那种商会晚宴的水晶吊灯和罗马柱——是更温暖的、更家常的布置。暖黄色的灯光，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每桌中间放着一束鲜花。舞台不大，背景板上写着“沈氏集团年度盛典”，字是金色的，周围绕着彩色的气球。

温时晏跟着沈砚清走进大厅，和以前不一样——没有人围上来，没有“沈总好久不见”，没有“这位是沈太太吧”。只有三三两两的员工端着酒杯聊天，看到沈砚清，点头微笑，说一声“沈总好”，然后继续聊天。不是不尊重，是不需要客套。因为是自己人。

沈砚清带着温时晏走到最前面的一桌，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我去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

温时晏点了点头。“好。”

沈砚清走了。温时晏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人。有年轻的员工在自拍，有年长的经理在聊天，有小孩子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气球。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停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哥哥，你好漂亮。”

温时晏笑了。“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伸出手，把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他。“给你吃。”

温时晏接过棒棒糖。“谢谢。”小女孩笑着跑了。温时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他把棒棒糖装进口袋。不是想吃，是想留着。这是他在沈氏年会上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来自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

沈砚清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果汁。

“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温时晏，“橙汁。”

温时晏接过杯子。“你不是说不喝酒吗？”

“年会不喝。”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果汁，“自己人，不需要应酬。”

温时晏低下头，喝了一口。橙汁，甜的，冰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不是橘子汽水，但味道差不多。他想，沈砚清选橙汁，是因为他知道温时晏不喜欢苦的。咖啡是苦的，茶是苦的，酒是苦的。他不喜欢苦的，所以他选了甜的。

“沈砚清。”

“嗯。”

“你以前年会是跟谁坐？”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一个人。”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人。别人都是带着家人、带着伴侣、带着孩子，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坐在最前面那桌，一个人喝果汁，一个人看节目，一个人上台致辞，一个人回家。没有人等他，没有人给他留位置，没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