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玉听他说得认真，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李昂倒是有趣，夸人夸得像是在骂人，偏偏还一脸的真诚。

“现在怎么看我？”贺兰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李昂。

两个人站在宫道旁，斑驳的光影落在贺兰玉脸上，将他那张本就出众的脸衬得愈发不似真人。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撩起他鬓边的一缕碎发，他伸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昂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无论相貌才学还是其他，宛若妖孽。”李昂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笃定的探究，仿佛在说——你承认吧，你肯定不是人。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贺兰玉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拧住了李昂的耳朵，手指用力一捏。那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李昂的耳朵在他手里被拧了个角度，疼得李昂当场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处。

“疼吗？”贺兰玉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疼！疼！赶紧松开！”李昂疼得直抽气，伸手就去抓贺兰玉的手腕。他手劲大得惊人，一把攥住贺兰玉的手腕，用力一拉，贺兰玉的手便从他耳朵上脱落下来。

但李昂没有松开手。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将贺兰玉的手腕整个握在掌心，触感细腻微凉，像是握住了一截上好的羊脂玉。贺兰玉的手腕又白又细，李昂觉得自己稍微再用一分力就能折断。

“你属狗的啊，说两句就急眼。”李昂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嘴里还在抱怨，“不是你问我的吗？我实话实说而已，你倒好，上手就拧。”

贺兰玉用力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掰李昂的手指。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从指节到虎口都在发力，脸都微微涨红了，可李昂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一根手指头都没有掰开。

贺兰玉放弃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昂，呼吸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微微急促：“你看，我使出浑身力气，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掰不过。不是人能是什么？”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只是脑子比一般人聪慧一些而已。”

李昂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贺兰玉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因为方才用力而微微泛红，像是被胭脂点过。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明明是在讲道理，却让人觉得他在撒娇。

李昂的目光向下移，落在自己握着的那只手腕上。

贺兰玉的皮肤本就白，被他的手这么一攥，腕骨周围已经泛起了红痕。那红色衬在白玉一般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李昂的手指微微松开，掌心下那截手腕细得让人心里发软，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握在手里确实当得起“柔弱无骨”四个字。

他松开了手。

贺兰玉抽回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着腕上被攥出的红痕。那痕迹像是上好的宣纸上落了一笔朱砂，鲜明得有些刺眼。他垂着眼，一边揉一边说：“中郎将，我身子骨弱，真经不起你这般。”

李昂看着他揉手腕的动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想要帮他揉一揉。手还没碰到，贺兰玉便侧身躲开了，那动作轻巧灵敏，像是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还是我自己来吧，”贺兰玉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你这力气，再把我胳膊揉折了。”

李昂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有些讪讪地收了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方才被拧的地方还有些发热，但已经不疼了。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那你下次别突然拧我耳朵了，我这是本能反应，谁碰我都得挨一下。”

贺兰玉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往前走，听到他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捏你，是告诉你，我是人。”贺兰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李昂耳朵里，“我也会有情绪。别动不动就想找我麻烦。”

他说完便继续朝前走，揉着手腕的那只手垂在身侧，袖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微微上滑，露出一截泛红的手腕和一截白皙的小臂。日光落在那截小臂上，几乎能看见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李昂站在原地，看着贺兰玉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那种战场上的热血沸腾，也不是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让人手足无措的东西。

“阿玉，我错了。”他快步追上去，走在贺兰玉身侧，语气诚恳得近乎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