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23)
二月二十这天,贺兰玉起了个大早。
关海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贺兰玉已经坐在窗前发了好一会儿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关海把水盆放在架子上,从衣柜里取出那套新做的白色长袍,又挑了一条素白的轻纱外罩,最后选了一根白玉簪。
“少爷,今日穿这套?”关海问。
贺兰玉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这几天天气确实暖和了许多,穿得淡薄些也无妨。他起身洗漱,换好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人金褐色的眉眼清冷淡漠,白色长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捧将化未化的雪。关海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公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贺兰玉淡淡道。
关海憋了半天,才道:“少爷,今日去公主府,听说去的人不少,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您……您可得小心些。”
贺兰玉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
关海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驿馆的驿丞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是太子的轿辇已经到了门口,请贺兰公子即刻登车。
贺兰玉起身往外走,关海跟在后面。走到驿馆门口,果然看见太子的车驾已经停在那里。四匹骏马拉着一辆宽敞的马车,车身是深色檀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车前车后跟着十余名侍卫,还有两个手持拂尘的内侍,排场不算大,但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
贺兰玉回头对关海说:“你在驿馆等着便是,不必跟来。”
关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少爷早些回来。”
贺兰玉走到马车前,一个内侍已经掀起了车帘。他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太子拓跋宇坐在正中,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常服,只在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他生得并不像传言中那般病弱,至少看起来不像。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睛是极深的墨色,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只是脸色确实苍白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倒真有几分久病的样子。
贺兰玉行了个礼:“草民贺兰玉,见过太子殿下。”
拓跋宇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坐下。
贺兰玉便在靠车门的一侧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车厢内一时安静极了,只听得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舒服,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可偏偏两个人都没有要打破沉默的意思。贺兰玉本就不是喜欢找话说的人,他向来惜字如金,觉得不必要的客套话还不如不说。而太子拓跋宇显然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贺兰玉的脸,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贺兰玉干脆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壁养起神来。
从驿馆到公主府的路程不短。长公主的府邸在皇城北面的未四坊,那一片住的都是皇亲贵胄、勋贵世家,离驿馆有相当远的距离。乘坐马车大约需要半个时辰,若是不巧赶上人多的时候,时间还要更长一些。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贺兰玉虽然闭着眼,但并没有真的睡着。他能感觉到马车行进的节奏,能听见外面街市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应该是进了比较僻静的坊区。也能感觉到对面那道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又让人无法完全忽视。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
这一下来得极其突然,贺兰玉猝不及防,身体随着惯性往前栽去。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撑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个带着淡淡香气味的怀抱里。
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意识到自己摔进了太子怀里。
贺兰玉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起身,却不料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不小,却将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处,动弹不得。
拓跋宇的手臂收紧了。
贺兰玉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太子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淡淡气味笼罩着,是一种极有压迫感的气味。
拓跋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回事?”
车厢外很快传来内侍恭敬的回答:“殿下,有一孩童突然跑到了马车跟前,又跑走了。”
“孩童可有事?”拓跋宇问。
“无事。”内侍答道,“只是虚惊一场,侍卫已经将那孩童拦下,确认无恙后便放他走了。”
“既然无事,便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