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28)
江远转过身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拉住了贺兰玉的手腕。
贺兰玉的手腕很细,隔着薄纱袖都能感觉到骨节的形状。江远拉着他便往反方向走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四周渐渐安静下来,人声笑语都远了,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琴音。
这条小径通往公主府东侧的书房,两旁种着成片的翠竹,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江远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放慢脚步,松开了贺兰玉的手腕。
“阿玉,你怎么来了?”他又问了一遍,这回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场合避之不及呢。”
贺兰玉被他拉了一路,倒也没有半分不悦,只是抬起那双金棕色的眼瞳,平静地看了江远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我忘了,良之兄。”
江远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来。他认识贺兰玉虽比孔寅和顾端要晚一些,但若论了解这个人的性子,他自认不输给任何人。贺兰玉这个人,就像这容貌一样,骨子里都透着散漫淡漠的性子。他对世间大多数的人和事都不太放在心上。
可偏偏就是这份“忘了”,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
“阿玉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吧。”贺兰玉这个人,明明长了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却总是一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把他忘了才好。
贺兰玉没有接这个话,而是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条小径清幽静谧,远处的喧嚣被层层叠叠的竹林隔开,倒是个躲清静的好地方。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良之兄,今日这诗会是什么目的?都会有谁来?”
江远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他伸手拍了拍竹竿,竹叶簌簌落了几片,慢悠悠地飘下来。“阿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
贺兰玉淡淡开口:皇上让我来的,大约是为了让我见见世面吧。
江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这诗会,是我母亲——也就是长公主殿下——特意为我办的。说白了,就是一场相看宴。”他说到“相看”两个字时,语气坦荡,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羞于启齿的,“所以今日来的,都是十四岁到十七八岁未婚的皇家子弟和官宦世家的少爷小姐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既然是被皇上叫来见世面的,自然不算在相看的名单里。安心看热闹便是。”
贺兰玉听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已经将这场诗会的情形勾勒了个七七八八。这大约就是现代的联谊会了——把一群适婚年龄的少男少女凑到一起,借着诗会的名头互相认识,有看对眼的便记下来,回头再由长辈们去撮合。只是古代的排场更大些,规矩更多些,本质上倒没什么不同。
他在心里默默给这个场景贴上了标签,然后十分认真地看向江远,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良之兄,你等会儿把我安排到角落里,可好?”
江远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这确实是贺兰玉会说的话。他认识贺兰玉这么久,深知此人最爱低调——或者说,最爱躲清静。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躲在角落绝不往人前凑。
“好。”江远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贺兰玉带到了东侧的书房。这是长公主平日读书写字的地方,布置得十分雅致。三面墙壁都立着紫檀木的书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经史子集和各类文集,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和陈年纸张特有的气息。
“阿玉,你在这里歇息片刻,等我把前面安排妥当了,再找人唤你。”江远把贺兰玉引到书房里,指着靠窗的一把铺着软垫的椅子让他坐。
贺兰玉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前朝诗集。书页泛黄,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是被人翻阅过多次的。他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神情很快便专注起来,仿佛方才在前院的喧嚣和即将开始的诗会都与他不相干了。
江远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竹叶和窗纸,变得柔和而温润,落在贺兰玉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幅工笔画。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书时微微颤动,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书页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江远在心里暗叹一声。这人光是坐在那里看书,都像是一幅画。
他轻轻带上书房的门,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