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泰看得愣了一下。

太子也看见了那个笑容。

他墨色的眼瞳微微沉了沉，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温泽。”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只有贺兰玉能听懂的意味，“走吧，孤送你回驿馆。”

贺兰玉的笑意在嘴角僵了一瞬。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位太子殿下，从早上在马车里的那一番作为开始，他就知道今日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现在太后和长公主都走了，诗会的正式环节也结束了，太子果然立刻就要带他走。

江远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闻言有些意外：“不吃午宴了吗？母亲特意从京华楼请了厨子来，菜都备好了。”

拓跋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孤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贺兰玉，“想必温泽也想早些回驿馆收拾行李。”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体贴的意味。可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想”，是“要”。不是商量，是决定。

贺兰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微微颔首道：“是。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华清县了，今日早些回去收拾也好。”他转向江远、孔寅和顾端，语气诚恳，“诸位，后会有期。”

“阿玉！”

顾端第一个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贺兰玉抱住了。他抱得很紧，手臂箍着贺兰玉单薄的脊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不舍：“真舍不得你走。这一别，要一年多见不着了。你回去之后好好养身子，别熬夜写稿子，也别吃那么少。还有，路上小心些，别再像上次那样......”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叮嘱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贺兰玉被他抱着，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九衡兄。”他声音温和，“明年还会见的。”

顾端吸了吸鼻子，又抱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他退开半步，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那说好了，明年京城见。”

“好。”贺兰玉点了点头。

“行了，九衡，该我了。”孔寅上前，伸手将顾端从贺兰玉身边拉开。他的动作比顾端克制得多，只是轻轻环住贺兰玉的肩，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像一个兄长对即将远行的弟弟那样，温和而不失分寸。

“阿玉。”孔寅的声音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我晚些时日就回兖州了，到时候书院见。你在家好好养着，别太劳神。”

“好。”贺兰玉应道，“凤阳兄，书院见。”

孔寅松开手，退到一旁。

江远走了上来。他没有立刻去抱贺兰玉，而是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然后他才伸出手，将贺兰玉轻轻拥入怀中。

“阿玉，琉璃坊的事你放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我盯着，不会出任何问题。等第一批琉璃烧出来，我让人送样品去华清县给你过目。”

贺兰玉在他怀里微微点头。

“良之兄。”他轻声道，“明年见。”

江远松开手，退后一步，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笃定，像是在说：明年见。

拓跋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一种真诚的动容。他看看眼眶泛红的顾端，看看温和克制的孔寅，再看看沉稳可靠的江远，最后看向被三人轮番拥抱的贺兰玉——那个白衣银发的少年就站在那里，被朋友们的情谊包裹着，脸上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眼底分明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水光。

“诸位之间的情义，真令我动容。”拓跋泰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真诚的感慨。他生在皇家，从小见惯了兄弟阋墙、父子猜忌、朝臣倾轧。真心二字，于他而言是这世间最奢侈的东西。可眼前这四个少年人之间的情谊，干净、炽热、毫不设防，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他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抱住了贺兰玉。

贺兰玉僵住了。

孔寅和顾端面面相觑。江远挑了挑眉。

二皇子拓跋泰，齐王殿下，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抱住了贺兰玉。他的动作坦荡极了，没有半分暧昧，就是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纯粹的亲近和欣赏。可问题是——他抱的时间有点长。一息，两息，三息。拓跋泰还没有松手。

贺兰玉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闻到了拓跋泰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和拓跋宇身上那种幽冷的味道截然不同。这个怀抱是暖的，松快的，像春日午后的阳光，让人很难生出抗拒之心。可再暖的怀抱，抱这么久也不对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