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43)
“阿玉,你在骗我。”李昂的声音闷闷的,额头依旧贴着他的头发,“白天那么多人抱你,也没见你推开谁。”
他说的是白天诗会上的事。顾端抱了,孔寅抱了,江远抱了,连二皇子拓跋泰都上去抱了一把。贺兰玉一个都没推开,甚至还拍了拍顾端的后背。
贺兰玉沉默了一瞬。
“被人抱着睡觉,我不习惯。”他说。这句话的重音落在“睡觉”两个字上,像是在画一条明确的界线。
“阿玉。”李昂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以后会习惯的。睡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极轻极轻的鼾声——不是那种粗重如雷的鼾,而是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犬科动物在睡梦中发出的声响。
他睡着了。
贺兰玉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睁着一双金棕色的眼瞳,望着头顶漆黑的帐幔。身后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在这春寒料峭的夜里竟然不觉得冷。他感觉到李昂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感觉到那条揽在腰间的手臂沉稳有力,感觉到那双常年握刀的手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松开。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驿馆虽不比宫城森严,但也有值夜的差役。关海就睡在隔壁,那小子年纪虽小,却机警得很,平日里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可今夜李昂不仅进来了,还给关海“睡个好觉”,给他倒了杯温度刚好的茶水,甚至钻进他的被窝点了他穴——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就是李昂的本事。
贺兰玉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拓跋宇是藏在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李昂是烧在旷野上的火,直来直往,从不遮掩。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派,却有着相同的底色——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想要之物的笃定。
贺兰玉闭了闭眼,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这具身体本就伤了根本,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补,今夜先是被噩梦惊醒,又被李昂折腾了这一遭,困意很快便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意识渐渐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那一刻,身后那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他感觉到身体忽然一轻——穴道被解开了。四肢的酸麻感缓缓褪去,血液重新流通,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痒。然后,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极轻,极快,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来不及感受就已经化开。
窗户被推开的细微声响。一阵凉风灌进来,又迅速被隔绝在外。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贺兰玉没有睁眼。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身侧。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他皱了皱鼻子,把枕头推到一边,换了个姿势,沉沉睡去。
“少爷。少爷,起床了。”
关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贺兰玉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关海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床前,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一看就是睡了个好觉。
“少爷,咱们今天要启程回华清县,您忘啦?”关海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扶贺兰玉起身,“行李我都装好了,早饭也吃了,就等您了。”
贺兰玉撑着床榻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酸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夜被点穴的后遗症还在——四肢的肌肉隐隐发酸,像是被人按着打了一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张满是倦意的脸。
关海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地凑过来:“少爷,是没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了一句:“我倒是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贺兰玉抬起那双金棕色的眼瞳,淡淡地扫了关海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幽怨。
你家少爷我昨晚被人夜闯寝房、点穴定身、抱着睡了大半夜,还被人轻薄了。你倒是睡得挺香。
“无妨。”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车上再补觉吧。”
关海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伺候贺兰玉洗漱更衣。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的棉布长衫,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束起,简单素净,适合赶路。贺兰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倦怠的脸,伸手整了整衣领。指尖碰到脖颈时微微一顿——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