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45)
他睡得很沉。沉到被人掀了车帘、蹲在面前看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察觉。
李昂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的下颌,又从下颌移到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晨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那截脖颈上——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锁骨上方,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是昨夜被他揽在怀里时蹭出来的。
李昂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快地拂过贺兰玉的脸颊。那触感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微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贺兰玉在睡梦中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醒来。
李昂收回手,从腰间解下一柄匕首。
那匕首不长,约莫成人手掌的长短,鞘身是上好的鲨鱼皮,通体漆黑,只在鞘尾嵌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宝石的成色极好,在昏暗的车厢里依旧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将匕首轻轻放进贺兰玉的袖口,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片羽毛。然后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沉睡的脸,转身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关海正站在车旁,一脸紧张地往里张望。见李昂下来,他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李昂看着这个护主的小书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笑,只是面部肌肉的微小变化,却让他那张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
“照顾好你家少爷。”他说。
然后抬手示意守城士兵放行。士兵们立刻让开道路,动作整齐划一。
关海狐疑地看了李昂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他爬上马车,掀开车帘往里看了一眼——少爷还好端端地睡着,姿势都没变,衣裳也整整齐齐。他这才放下心来,对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城门洞的石板路,发出隆隆的声响。穿过那道厚重的城门,便是城外了。
李昂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城门洞的阴影里。他看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变成了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才收回目光。
“将军。”副将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那马车有什么问题吗?”
李昂转身往城楼上走,铠甲在晨光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没有。”他说。
副将挠了挠头,不明所以,也不敢再问,赶紧跟上。
马车一路向南。
贺兰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他慢慢睁开眼,金棕色的瞳孔在光线里微微收缩,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撑着褥子坐起身来,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被压得微微卷曲。
就在他坐起来的那一刻,袖口里滑出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落在褥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贺兰玉低头。
那是一柄匕首。鞘身漆黑,鞘尾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他伸手拿起那柄匕首,翻过来看了看。鞘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刻字,没有纹饰,简洁得像它的主人——不,它是有主人的。那颗红宝石就是标记。金吾卫中郎将的随身匕首,他在李昂腰间见过。
车帘被掀开,关海探进头来。他方才听到车厢里有动静,知道少爷醒了,正要问要不要停下来歇歇,目光却落在了贺兰玉手里那柄匕首上。
“少爷,这匕首哪来的?”关海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贺兰玉握着那柄匕首,拇指摩挲过鞘身上的鲨鱼皮纹路。触感粗糙而温润,带着一种只有用过很久的器物才会有的光泽。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关海。
“有人上过马车?”他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清醒得很。
关海愣了一下,然后便把城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李昂怎么拦的车,他怎么拦的人,李昂怎么一把推开他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说了什么。他说得很详细,连李昂推他那一下用了多大力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他就待了一小会儿。”关海最后总结道,“我看少爷您还睡着,衣裳也整整齐齐的,就没多想。”
贺兰玉听完,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柄匕首上。鞘尾的红宝石在指间泛着幽光。他想起昨夜那个点了他穴道、抱着他睡了半宿的人,想起天亮前落在头顶的那个吻,想起那人说“卯时我就要去城门口当值了,没法送你”。
所以这就是他的“送”。
一柄匕首。一声“照顾好你家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