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46)
贺兰玉将那柄匕首握在掌心,感受着它的分量——比看起来要沉,鞘身和刀柄都是实打实的精钢,没有半点花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匕首塞回袖中,贴身收好。
“前面碰到吃饭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看向关海,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淡然,“我饿了。”
关海应了一声,缩回头去,对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在官道上发出辘辘的声响。
大约过了一刻钟,官道旁出现了一个简易的面摊。几根竹竿撑着一块发黄的布棚,棚下摆着三四张矮桌和几条长凳。灶台上的大铁锅冒着热气,煮面的老妇人正用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这面摊简陋得很,但胜在干净,而且正对着官道,来往的行人客商多会在此歇脚。
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关海扶着贺兰玉下了车。三人在靠路边的一张矮桌旁坐下,老妇人热情地迎上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问他们吃什么。关海要了三碗面,又加了两碟小菜。
面还没上来,官道那头又走来一群人。七八个汉子,个个身形魁梧,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褐,腰间系着皮带,背上背着长条包裹。他们头上戴着斗笠,斗笠下还遮着布,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领头的那人走到面摊前,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贺兰玉身上,微微顿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目光,对着老妇人说:“老板娘,八碗面。”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关海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凑到贺兰玉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少爷!我刚才去打听了,他们是镖局的,正好押镖去华清县!”
贺兰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下就安全了少爷!”关海越说越高兴,脸上满是“这回总算不用担心了”的表情,“有镖局的人同行,肯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遇到山匪了!”
上次。他说的是张奉那件事。被山匪掳走、下毒、跳河、险些丧命——那是关海心里永远的疙瘩,也是贺兰玉一头银发的来由。
贺兰玉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盏,金棕色的眼瞳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群“镖师”。七八个人,个个虎口有厚茧,不是握刀就是握枪磨出来的。坐姿看似随意,实则错落有致,将整张桌子守得滴水不漏。领头那人的斗笠始终没有摘,遮着大半张脸,但贺兰玉能感觉到,那人的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镖师?押镖去华清县?
贺兰玉垂下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拓跋宇派来的人。这就是那位太子殿下说的“暗卫”。说好的“暗”,结果一个个穿着镖局的衣裳,大摇大摆地跟在他马车后面,恨不得在额头上刻一行字——“我们是来保护贺兰公子的”。
这哪里是暗卫。这分明是明卫。
贺兰玉收回目光,将茶盏放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关海微微点了点头。关海以为自己猜对了,更加高兴,甚至还热情地冲那群“镖师”笑了笑。那群“镖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谁也没有回笑。
面上来了。粗瓷大碗,清汤白面,上面卧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简单朴素,但热气腾腾,在这春日的官道旁显得格外熨帖。贺兰玉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着米粒。那群“镖师”也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声音响亮,吃相豪迈,和他们“镖师”的身份十分相符。
第45章 归家,他的山上小屋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五日。
贺兰玉大多数时候都在车厢里睡着。他这具身子经不起折腾,赶路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折腾。关海每隔半个时辰便掀帘看看他,见他睡得安稳,便又悄悄放下帘子,转头继续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群“镖师”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吃饭时他们先到,住店时他们后走,夜里总有人在驿馆院子里的暗处值守。关海对此一无所觉,只觉得这趟路程太平得很,连个毛贼都没遇上。贺兰玉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说破。太子要派人跟着,便跟着吧。
第六日正午,马车终于驶入了华清县的城门。
贺兰玉掀开车帘,望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摊位、行人。那家卖糖葫芦的老李头还在老地方,那家布庄门口的幌子还是那块褪了色的蓝布,连街角那只懒洋洋晒太阳的大黄狗都和走时一模一样。走了不过一个月,却像是走了半辈子。
马车拐进巷子,在贺兰家门前停了下来。还没等马车停稳,一个身影便从门里蹿了出来。
“少爷!少爷回来了!”
二强站在门口,一张脸上写满了激动,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又转过头来看着马车,眼睛亮得惊人。他比贺兰玉走时又蹿高了一截,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袖口已经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