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50)
贺兰玉每隔两三天便上山看一次。他走不快,从后院的后门出来,踩着新铺的石板路,一步一阶地往上走。关海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生怕他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二刻钟的路程,他要走将近三刻多钟。走到山顶时,额头上便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但站在那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看着山下的县城、远处的田野、更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他便觉得这汗出得值。
三月上旬,京城寄来了第一批琉璃样品。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里面垫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中间躺着几块巴掌大的玻璃片。玻璃不算太平整,里面有些细小的气泡,边角也打磨得不够光滑。但它是透明的。透过它,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的景物。
随玻璃一起寄来的还有江远的信。信上说,琉璃坊已经开始正式烧制,但成品率很低,十窑里能出三四窑成品就算好的了。颜色玻璃的成品率更低,透明玻璃稍微好一些。第一批成品主要供应京城的官宦世家,已经供不应求,价格被炒得极高。分红要等月底结算,到时候一并寄来。
贺兰玉看完信,将那几块玻璃片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气泡确实多,平整度也欠佳,但作为第一批产品,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想了想,铺开纸,画了几张窗户玻璃的样式图纸——每扇窗需要多大的玻璃片,如何分割,如何镶嵌在木框里,边框的尺寸和结构。画完之后,他将图纸和一块样品玻璃一并打包,让人寄回了京城。
四月中,山上的房子已经初具规模了。
一层的墙体用的是青砖,糯米灰浆勾缝,结实又防潮。二层的墙体用的则是木材,比砖墙轻,能减轻地基的负担。屋顶铺的是青瓦,坡度比寻常房子略缓一些,为的是让二楼的露台有更好的视野。卫生间的水管和排水系统也已经铺设完毕,陶管一节一节地接起来,接口处用桐油灰密封,试过水,不漏。
这天,京城又来了信使。
这次带来的东西比上次多得多。一个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按照贺兰玉图纸切割好的玻璃片——每一片都标注了对应哪扇窗户,尺寸分毫不差。玻璃的质量比三月份那批好了不少,气泡少了,平整度也提高了。虽然还达不到现代玻璃的通透程度,但已经足够用了。
随玻璃一起到的,还有花果山琉璃坊的第一笔分红。
关山打开装银子的箱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数了两遍,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飘:“阿玉,一千五百两。”
贺兰玉正在拆江远的信。信上写得详细:琉璃坊开工两个月,成品率已经从最初的三四成提升到了五六成。透明玻璃的需求量最大,京城的官宦世家、富商大贾争相订购,有人甚至提前付了全款排队等货。颜色玻璃的成品率低一些,但价格更高,一块巴掌大的深蓝色琉璃镇纸能卖到五十两银子。已经有西域和南洋的商人闻讯赶来,想要大量采购,但琉璃坊目前的产能连京城的订单都满足不了,只能先紧着大华的客户。
贺兰玉看完信,嘴角微微弯了弯。江远这个皇室宗亲,看着温文尔雅,做起生意来却是一把好手。琉璃坊交给他和顾端、孔寅三家联手打理,自己确实不用操什么心。
他把信收好,开始安排工匠安装玻璃。
这是一件细致活。每一扇窗户的木框都是按照图纸预先做好的,玻璃片嵌进去之后,用细木条压边,再用桐油灰将缝隙填实。贺兰玉亲自盯着,一片一片地检查,确保每一块玻璃都安装牢固,不会松动漏风。
安装工作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半个多月。山上的路不好走,大块的玻璃搬运起来格外费劲,工匠们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等到最后一扇窗户的玻璃安装完毕,已经是五月初了。
贺兰玉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这座从无到有的房子。
青砖灰瓦,木质露台,大面积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推门进去,一楼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上,亮堂堂的,却不像直接露天那样刺眼。卫生间的水箱已经灌满了山泉水,拉一下绳,水便哗哗地冲下来,顺畅地流进陶管里。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窗。窗扇是向外开的,用铁合页固定在窗框上,开关顺滑,没有滞涩。山风从窗口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银白的发丝。
贺兰玉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的县城。正是傍晚时分,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在夕阳里袅袅散开。远处的田野一片青绿,再远处,山峦层层叠叠,由浓转淡,最后和天际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