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61)
那语气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在华清县,在我贺兰家的山上,在我贺兰玉的房子里。能不能别这么放肆?
拓跋宇抬起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贺兰玉坐在他腿上,比他高出一些,他得微微仰着脸才能和贺兰玉对视。银白的长发从贺兰玉的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擦过他的面颊,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拓跋宇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把贺兰玉那点“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底气浇得干干净净。贺兰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想辩驳了。因为辩不过。
他认命地张开嘴。
拓跋宇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轻轻蘸了蘸,送到他嘴边。贺兰玉咬了一口,饺子皮劲道,馅料是猪肉白菜的,加了少许虾皮提鲜,汁水丰盈。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又张开嘴。拓跋宇把剩下的半个饺子喂进他嘴里。
一口接一口。拓跋宇喂得很慢,每喂一个都要等贺兰玉完全咽下去才夹下一个。遇到煎鸡蛋,他先用筷子将蛋黄挑破,让溏心的蛋液流出来,再用蛋白蘸着蛋液,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只是那杯酸梅汤,拓跋宇没有再让他碰一下。
等贺兰玉吃饱了——其实也就吃了七八个饺子、半个煎鸡蛋——拓跋宇便将他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饺子、煎鸡蛋、饺子汤,一样不落。吃相算得上斯文,只是比贺兰玉吃的快一些。贺兰玉坐在他腿上,看着他一口一口把自己剩下的东西吃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吃完饭,贺兰玉从他腿上下来,走到一楼的卫生间。
卫生间是他花了最多心思的地方。墙壁和地面铺着青砖,砖缝用桐油灰填实,防水防潮。墙角立着一个陶制的水箱,用竹管从山上的泉眼引水,水箱满了便会从溢流口排出去。水箱下方接了一根陶管,通到一只白瓷的洗手盆里,盆底的排水孔连着另一根陶管,将用过的水排到山脚下的化粪池。洗手盆旁边是一面铜镜,打磨得极光亮,嵌在木框里,斜斜地支在墙上。
他拿起洗手台上的一支牙刷。牙刷柄是竹片削的,打磨得光滑圆润,一头钻了几排细密的小孔,每个孔里都栽着一撮猪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罐,里面装着刷牙用的牙粉——是贺兰玉用薄荷叶、细盐和少量石膏粉调配的,蘸水一刷便起泡沫,满口清爽。
他开始刷牙。猪鬃毛在齿间沙沙地响,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刷得很认真,上下左右,里里外外。
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贺兰玉含着牙刷侧过头。拓跋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先是在他手里的牙刷上停了停,又移到洗手台上那只盛牙粉的白瓷小罐上,最后落在旁边另一只没用过的琉璃杯上。
贺兰玉被他看得都要发火了。他飞快地漱完口,用清水冲净牙刷,放回木架上。然后拉开洗手台下方的橱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全新的刷牙用具——一支竹柄牙刷,一罐牙粉,一只透明无色的琉璃杯。他转身,将这三样东西往拓跋宇面前一递。
“我自己做出来的,送你了。”
拓跋宇接过那三样东西,低头看了看。牙刷的竹柄打磨得光滑圆润,牙粉罐的白瓷釉色温润,琉璃杯通透无瑕。他的手指在琉璃杯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贺兰玉。
“只送给了我吗?”
贺兰玉正用干布擦着手,闻言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家里的丫鬟小厮都有。”
这是实话。贺兰家的下人,从关山周婉到大强二强贺兰婷,每人一套刷牙用具,标配。贺兰玉自己画了图纸,让工匠批量做的,成本不高,实用得很。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稀罕的。可他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又沉了几分。贺兰玉假装没看见,把干布搭回木架上,侧身从拓跋宇旁边走了出去。
拓跋宇站在卫生间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样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学着贺兰玉方才的样子,从白瓷小罐里舀出一小勺牙粉放在牙刷上,将牙刷送进嘴里,开始刷牙。薄荷的清凉在他口腔里炸开,泡沫从唇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清水漱掉。刷完,漱口,冲洗牙刷,将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回洗手台上。
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贺兰玉正站在一楼楼梯口。
“殿下,草民上楼午睡一会。”贺兰玉的声音带着刚吃饱后的慵懒,还有方才那一番折腾后的倦意,“你自行参观。”
说完,他便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脚步散漫,银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