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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72)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华清楼是华清县最大的一座酒楼,三层高的木楼,平日里是县城乡绅富商宴饮聚会的地方。今天整座楼都被包了下来,门外站着两排衙差,画师们排着队,依次接受身份核验——哪里人氏,师从何人,有无引荐,一一登记在册。一楼大堂里的桌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正中央是一个小型戏台,戏台的位置很特别,悬在一楼观众台和二楼观众台之间,用粗大的木梁从两侧墙体里伸出来支撑着。戏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茶盏。

关海和二强把四桶冰抬上戏台,两桶放在左侧,两桶放在右侧。冰块在木桶里冒着丝丝凉气,二强又搬来两个大木盆,把冰桶放进木盆里接融化的水,然后拿起蒲扇站在冰桶后面,一下一下地往戏台中央扇凉风。

画师们陆续入座。二楼的雅间里坐的是官宦世家请来的画师,衣着体面,画具考究,有几个还带着僮仆伺候笔墨。一楼的大堂里坐的是像周砚那样的民间画师,衣着朴素,背着磨得发白的画板和自制的炭笔,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紧紧盯着戏台上那扇还没打开的侧门。

孙捕头站在戏台前,扫视了一圈在场的画师,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听好了。贺兰公子体弱,今日最多只能画一个时辰。作画期间不得喧哗,不得擅自离座,不得靠近戏台。若有违者,即刻逐出。”

大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应诺声,随即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那扇侧门。

侧门开了。

贺兰玉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戏台两侧的冰块正冒着丝丝白气,被二强的蒲扇一扇,凉意便漫开来,将他月白色的薄纱衣袂吹得微微拂动。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和后背,有几缕散落在胸前。他走到椅子前,转身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即便如此,大堂里还是炸开了锅。

“这就是贺兰公子?”“天爷,比传言里还好看……”“这怎么画?这怎么画得出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几个年轻画师手里的炭笔都掉在了地上。孙捕头赶紧上前一步,将腰刀往地上重重一顿,厉声喝道:“都安静!再出声就出去!”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画师们不敢再说话,纷纷低下头,手指微微发抖地拿起炭笔和画笔,开始在纸面上勾勒起来。沙沙的笔触声此起彼伏,像春蚕啃桑叶。贺兰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越过满堂画师的头顶,落在对面墙壁的窗棂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一只苍蝇落在窗棂上,搓了搓前腿,又飞走了。他在心里数着时间。

大约过了两刻钟,戏台侧门再次打开。一个青衣小厮端着一壶热茶走上来,脚步轻快。他绕过二强身后时,没留意脚下——二强正蹲在冰桶旁边,侧着身子用力扇蒲扇。小厮的脚绊在二强的小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手里的茶壶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正正好好砸进旁边那只接冰水的木盆里。

滚烫的茶水浇在冰块上。

嗤的一声,一股浓白的雾气猛地从木盆里炸开来。那不是寻常的水雾,是滚水遇到极寒的冰块时产生的水蒸气,又浓又厚,像一朵从盆底猛然绽开的白色烟花,瞬间吞没了整个戏台。

二强被烫得“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厮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时满脸都是水雾,分不清东南西北。雾气以木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先是吞没了戏台的地板,再是吞没了贺兰玉的脚、腿、腰、胸口。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撩起宽大的衣袖遮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台下彻底乱了。画师们纷纷站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张望,有人喊着“贺兰公子”,有人往前挤想要看清雾气里的情形。孙捕头和衙差们齐刷刷拔出腰刀,雪亮的刀刃在雾气边缘排成一道墙,厉声呵斥:“退后!都退后!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宇木落在贺兰玉身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脚下一点。贺兰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腾空而起。雾气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湿漉漉的,凉丝丝的,钻进他的领口和袖口。他本能地闭上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带着急速上升,耳边是风声和宇木平稳的呼吸声。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脚便踩到了实处。

贺兰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蹲在戏台正上方的房梁暗处。这里离戏台的地面十多米高,浓白的雾气还在下方翻涌,从上面看下去像一锅煮沸的牛奶。画师们的头顶在雾气边缘若隐若现,衙差们的刀尖反射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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