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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93)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义山兄。”贺兰玉微微颔首。

祝隐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刻意套近乎的那种近,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我就在这儿”的近。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翻开书卷,开始默读。贺兰玉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茧——应该是握锄头和镰刀磨出来的。

后来贺兰玉才知道,祝隐的家在离县城十几里外的村子里,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走将近一个时辰的路来书院。他的启蒙先生便是贺兰修。老秀才一辈子教过不少蒙童,能记住的没有几个,可唯独对祝隐赞不绝口,说他“天资未必最高,但心性最韧”。祝隐十六岁便考中了秀才,是那一年兖州府最年轻的生员。可就在他准备参加乡试的那年秋天,父亲在山上摔断了腿,母亲积劳成疾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他放下了书卷,回家种地、砍柴、给人抄书,一扛便是三年。

去年花果山香皂坊第二次招人时,贺兰修把祝隐的两个哥哥安排了进去。两份工钱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二两多银子。祝家的日子这才渐渐缓过来。祝隐也终于能重新回到书院。

这些事贺兰玉原本不知道。是关海从孔寅那里听来,又转述给他的。祝隐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只是每日安安静静地坐在贺兰玉旁边,替他挡掉那些借故靠近的同窗,替他收好夫子发下的讲义,在他咳嗽时不动声色地将窗户关小一些。他做得自然而然,仿佛这些事本就是他分内的。

八月初一的课从辰时正开始。第一堂是经义,由孔夫子亲授。老先生年近花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却依旧挺直。他走进讲堂时,目光先在贺兰玉身上停了停,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温泽”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常年教书育人磨出来的中气,“身体可还撑得住?若有不舒服,不必勉强。”

贺兰玉站起身,微微躬身:“多谢夫子关怀,学生无碍。”

孔夫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清瘦的脸颊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开始了今天的课题—课讲得很细,从“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破题,一层一层往下剥。贺兰玉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着。关海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课间休息时,贺兰玉被关海扶着去了书院专门为他腾出来的那间空屋子。屋子就在登科班小院的东侧,原本是一间存放书籍的耳房,被收拾出来,摆了一张矮榻、一张小几、两把椅子。矮榻上铺着刘氏亲手缝的薄褥,小几上放着一只粗陶茶壶和几只茶盏。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进来,却不刺眼。

贺兰玉在矮榻上半躺下来,关海将薄毯盖在他腿上。二强从食盒里端出一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银耳羹,放在小几上。

“少爷,王婶一大早起来炖的,说润肺。”

贺兰玉端起碗,用小勺慢慢喝着。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度也刚好。他喝了半碗便放下了。刚放下碗,孔寅便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祝隐。

祝隐在一旁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看。贺兰玉发现他翻的是《花木兰》——孔家书屋刊印的版本,封面上画着一个戎装女子,手持长矛,身骑战马。

“义山兄也看话本?”贺兰玉问。

祝隐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妹妹喜欢。我买回去给她看的,自己也翻了几页。”他顿了顿,又说,“写得很好。我阿妹说,她长大了也要像花木兰一样。”

贺兰玉看着他。祝隐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那光不是为自己亮的,是为他妹妹亮的。

“你阿妹多大了?”

“十一岁。”祝隐说,“我教她认的字,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八月的华清县,因为《花木兰》的刊印,彻底热闹了起来。如果说《西游记》让贺兰玉的名字传遍了大华朝野上下,那《花木兰》便是将他推向了另一个群体——女子。从官宦世家的闺秀到江湖帮派的侠女,从书香门第的小姐到商贾之家的姑娘,凡是识字的女子,几乎人手一本《花木兰》。不识字的,便央人读给自己听。更有说书先生将《花木兰》改编成评书,在茶楼酒肆里一场接一场地讲。

关于“女子能不能当将军”的争论,从茶馆烧到了书院,从书院烧到了朝堂。老学究们拍案而起,骂贺兰玉离经叛道、颠倒阴阳。御史台有人上疏弹劾,说《花木兰》“惑乱人心,有违妇德”。

女子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她们将《花木兰》视若珍宝。有人将书中的句子绣在帕子上,有人将花木兰的名字刻在发簪上,有人写信到孔家书屋,问“承恩先生”下一部话本什么时候出。更有胆子大的,直接收拾行囊,从四面八方赶往华清县,只为看一眼写出《花木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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