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97)
“妖孽妖孽,你嘴里就这两个字是吧?”一个年轻画师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文人特有的刻薄,“在下不才,倒是想请教这位兄台。贺兰公子写的《西游记》,你可看过?没看过。他献的曲辕犁,让天下百姓耕种省了一半力气,你可知道?不知道。他画的火炕图纸,让北方多少人家冬天不再受冻,你可晓得?不晓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谁给你的脸?”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中年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还有!”另一个画师接话,声音更年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你说女子不能当将军?大华开国至今,太后娘娘随先帝南征北战,武能定国安天下,文能辅佐先帝震朝堂,你是不是连太后娘娘也要骂?”
“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中年男人的声音明显慌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少女紧追不舍,“你说女子不能当官,那太后娘娘算什么?先皇后算什么?当今慕容皇后又算什么?你敢说她们不配吗?”
中年男人彻底哑了火。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少女们拍着手,画师们拊掌大笑,连一些原本看热闹的路人也跟着起哄。那中年男人在笑声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
关海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二强从车辕上探进头来,脸上满是崇拜:“少爷,那些人好厉害啊,把那个骂人的家伙骂得屁滚尿流!”
贺兰玉依旧闭着眼。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落回原处。
马车在鹿鸣书院侧门停下。关海扶着他下车,二强抱着书箱和食盒跟在后面。登科班的院门虚掩着,推开来,十六个人已经到齐了。孔寅坐在他的老位置上,见贺兰玉进来,起身迎了两步。祝隐照例坐在贺兰玉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孟子》,手边放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竹管毛笔。
贺兰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关海将书箱里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在他左侧落座。二强把食盒和薄毯放进书案下方的格子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一天的课从辰时正开始。上午是经义,孔夫子讲《大学》“正心”章。老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流速均匀的河,将那些晦涩的经义一字一句地送进学子的耳朵里。贺兰玉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着。祝隐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见他专注的模样,便又收回目光,继续默自己的书。
课间休息时,贺兰玉照例去那间耳房里躺了片刻。关海把薄毯盖在他腿上,二强端来银耳羹。他喝了半碗,闭眼养了养神,听见外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听说了吗?今天早上有人在巷子里骂温泽。”是祝隐的声音。
“听说了。”孔寅的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人被一群姑娘和画师骂跑了。”
“跑得倒是快。”祝隐顿了顿,“若是我在场,定要问问他,读过几本书,写过几个字,也配骂温泽。”
孔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贺兰玉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横梁。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滑过去。八月十八,八月十九,八月二十。每一天的清晨,马车从巷子里驶出时,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骂他。有时候是“妖孽”,有时候是“祸水”,有时候是“不男不女的东西”。
贺兰玉坐在马车里,始终闭着眼。那些骂声、那些维护、那些争吵,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过来,模糊而遥远。他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他的心神不在那里。
他在想别的事。在想九月底就要到的乡试,在想《花木兰》之后下一部话本写什么,在想山上露台那顶纱帐是不是该换了,在想宇木昨天摘的野梨比前天的甜。他把那些嘈杂的声音推到意识的边缘,像把不用的东西塞进抽屉深处,关上,落锁。
八月的最后一天,孔寅在课间休息时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阿玉,外头关于女子能不能当官的争论,愈演愈烈了。”
贺兰玉正在喝银耳羹,闻言抬起眼。
“御史台又有人上书了。”孔寅的眉头微微拧着,“开始弹劾你,皇上留中不发,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贺兰玉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皇家怎么说”
孔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符离公主和月华公主,联名上了一道奏疏,说女子若能当官,大华便多一倍的人才,何乐而不为。奏疏写得极好,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连皇上看了都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