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00)
贺兰玉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看见了墙角那盏还没熄的油灯。灯芯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烛焰微微晃动,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反应过来了。
这一次没有被点穴。他能动。
贺兰玉猛地抬起手,朝着身后那张脸扇过去。手掌带着风声,又快又狠。可那一巴掌还没碰到对方的脸颊,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手腕。李昂的手指箍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大。
贺兰玉抬脚就踹。他的腿从被子里抽出来,膝盖弯曲,脚后跟狠狠蹬向身后。李昂抬起一条腿,将他的两条腿从膝盖处压住。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头猎豹用前爪按住猎物的后腿。
贺兰玉又挣了两下。手腕被握着,腿被压着,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累了。
手臂垂下来,腿也软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发出细微的哮鸣音。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李昂松开了手。
他几乎是弹开一般从贺兰玉身上移开,翻身坐起来,一只手撑在床褥上,另一只手伸到贺兰玉胸前,掌心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一下一下地顺着气。动作很轻,节奏很慢。
贺兰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李昂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清冷,不是疏离,不是淡然。是愤怒。货真价实的、毫不掩饰的愤怒。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眉毛拧在一起,鼻梁上皱起纹路,嘴唇紧紧抿着,泛着不正常的红。
“李昂。”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深更半夜,会吓死人的。”
李昂看着他。烛光从侧面照过来,那一头银白的发散在枕上,衬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颧骨上因为愤怒而浮起一层薄薄的红,眼瞳里的火焰还在烧,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收回按在贺兰玉胸口的手,转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手掌落在那些银白的发丝上,能感觉到底下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阿玉,不要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沉稳,“明天我会保护你的。”
贺兰玉抬起眼,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恼怒,有无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并没有怕。”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现在更可怕。”
李昂的手停在他的头顶,没有拿开。
“现在什么时辰了?”贺兰玉问。
“丑时刚过。”
“你什么时辰来的?”
“亥时。”
贺兰玉沉默了。亥时到丑时,李昂在他床榻边待了将近三个时辰。他完全不知道。这一路上,他每天要睡很久,而李昂每天只睡三个多时辰。他以为今天到了京城,李昂总算能在自己家里好好睡一觉了。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他问。
李昂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边,低头看着他。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我不用那么多睡眠时间,就可以很好。”
贺兰玉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意思是——他是个弱鸡。
“你还不走?”他开口。
“一会就走。”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贺兰玉说。他怕李昂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虽然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但他依旧努力地睁着眼,金棕色的瞳孔在烛光里微微收缩,像一只强撑着不肯入睡的猫。
李昂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起身,系腰带时,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的贺兰玉身上——银发散乱,脸颊微红,眼瞳里还残留着方才那簇愤怒的火焰。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李昂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凉风涌进来,将屋角的烛焰吹得东倒西歪。他回头看了贺兰玉一眼。
“明日辩论,不必怕。”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我在。”
说完,他纵身一跃,身形便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来去如风,干净利落。
贺兰玉躺在床榻上,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声。
“宇木。”
房梁上传来响动。宇木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站在床榻边。少年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衣,领口还是多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小麦色的锁骨。他的脸颊有些发红。
“他都对我做了什么?”贺兰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