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木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额头。眼睛。

贺兰玉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他放下手，看着宇木，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告诉你们殿下吗？”

宇木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贺兰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房梁之上，是屋顶。屋顶之上，是京城的夜空。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明白了。今晚的贴身暗卫恐怕不止宇木一个。他们加起来可能都不是李昂的对手，但他们的眼睛都看见了。看见了李昂从窗户翻进来，看见了李昂坐在他床榻边，看见了李昂握着他的手，看见了李昂吻他的眉心……。这些人虽然打不过李昂，但他们的嘴长在自己身上。他们会把今晚的一切，一字不落地汇报给拓跋宇。

贺兰玉闭上眼，在心里把李昂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公子，睡吧。”宇木的声音将他从腹诽中拉回来。

贺兰玉睁开眼，看见宇木已经退到了床榻边。少年的脸颊还有些发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弯下腰，替贺兰玉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足尖一点，身形便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房梁上。

【不要试图从小说里找到逻辑，因为作者今天要去加班，思维是混乱的，大家讲究的看吧】

第56章 十面埋伏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

关海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贺兰玉正坐在床沿发呆。银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亵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他的眼神还有些茫然，显然刚从睡梦里挣脱出来。

“少爷，该起床了。”关海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扶他起身。

贺兰玉慢慢站起来，由着关海伺候他洗漱更衣。今日穿的依旧是月白色的棉布长衫，外罩一层同色轻纱。刘氏给他做了好多件这样的衣裳，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颜色。她说白色衬他，又说多做几件好换洗。贺兰玉没有拒绝。他知道阿奶做这些衣裳的时候，心里是高兴的。

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月白色的轻纱布条在脑后松松扎住。银白的长发从布条下方垂落，顺着肩头滑到腰间。

关海从厨房端了早饭来。一碗米粥，一碟酱菜，一碟炒菜，一个白面馒头，一个煮鸡蛋。贺兰玉慢慢喝了半碗粥，吃了一个鸡蛋，便放下了筷子。

“少爷，再吃一点吧。”关海端着鸡蛋，眼巴巴地看着他。

贺兰玉摇了摇头。

吃完饭没多久，外面便传来了马匹嘶鸣和铠甲碰撞的声响。关海推门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少爷，李将军带着好多神武卫来了。”

贺兰玉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将散落的银发拢到耳后，推门走了出去。

驿馆门外，李昂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后跟着两队神武卫。侍卫们个个身着明光铠甲，腰悬横刀，目不斜视，气势森严。

他看见贺兰玉从驿馆里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衫加轻纱，银白的长发用一根白布条扎着，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脸愈发苍白。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明明是一身素到极致的装扮，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李昂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贺兰公子，请。”

贺兰玉微微颔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关海抱着薄毯跟在后面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一瞬，他听见李昂翻身上马的声音，听见神武卫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车厢四周铺开。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驿馆门前的巷子，拐上京城的主街。

贺兰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外面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马蹄声、车轮声、行人的说话声、小贩的叫卖声。京城依旧繁华，依旧喧嚣，和他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出了西城门，继续往西郊驶去。路上的行人和车马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又一队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的人马。有骑马的武官，有坐轿的文臣，有乘车的宗室命妇，还有步行前往的学子和百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西郊演武场。

贺兰玉到达演武场时，辩论早已开始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李昂带着他从演武场背面的一个小门进入，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来到了辩论台的正后方。这里用厚重的帷幔隔出了一小片空间，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小几。帷幔的另一侧，便是辩论台。

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关海将薄毯盖在他腿上，有内侍从小几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温茶递过来。他接过茶盏，捧在手心里，没有喝。他听着帷幔那边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