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03)
贺兰玉从帷幔后走出来的时候,台上台下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有仰慕,有痴迷。千百道目光交织在一起。贺兰玉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高台中央,对着御座的方向微微躬身一拜。动作从容,姿态疏离,仿佛千百道目光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高台右侧,对着孔夫子的方向深深一拜。“夫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孔夫子坐在高台右侧的席位上,身边是几位致仕的老臣和国子监的博士。他看着贺兰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好。”老先生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却稳得很。
贺兰玉直起身,又转向高台下侧。那里站着帮他说话的那些年轻学子——顾端、孔寅,还有十几张他不认识的面孔。他对着他们微微躬身一拜。那些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回礼,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贺兰玉直起身,站在中央。
台上台下依旧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银发,看他的金棕色眼瞳,看他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加轻纱。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贺兰玉本人。他们只见过他的画像——那些被画师们画得神乎其神的画像,那些在市面上能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幅的画像。画像里的贺兰玉或站在云雾之中,或坐在梨花树下,或弹筝,或执笔,每一个版本都美得不似凡人。可此刻真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发现,那些画像都不像。不是画得不好,是画不出那种感觉。那种清冷疏离的、拒人千里的、明明站在你面前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的感觉。
贺兰玉开口了。
他的声音稍高,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有些气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今日在此辩论女子能否为官,争论的焦点无非有二。其一,女子为官是否有违天道纲常。其二,女子是否有能力为官。在下不才,愿就这两个问题,略陈管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反对他的老学究和朝臣们。那双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先说其一。敢问诸位,天道纲常,何人所定?上古之时,未有文字,未有礼法,男女皆以采集渔猎为生,何来‘男主外女主内’之说?三代以降,礼法渐备,‘男女有别’之论始出。然即便是周礼,也只说‘男女授受不亲’,并未说女子不得参与政事。《礼记·内则》有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讲的是孝道,不是禁锢。《周易·家人》卦辞曰,‘利女贞’,意为女子守正则吉,亦未将女子排斥于外。及至前朝,董仲舒倡‘三纲五常’,‘夫为妻纲’之说始成定论。然董子亦曾言,‘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连君王都要受天道约束,又何尝说过女子天生便低男子一等?”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那些老学究们的脸色渐渐变了。
“再说其二。女子是否有能力为官。妇好,商王武丁的王后。多次率军出征,曾率一万三千大军北征羌方;还参与平定鬼方、夷族等二十多个方国,未尝败绩。主持祭天、祭祖等重大典礼,拥有封地与军队。西汉末年的吕母,拒执行王莽暴政被县宰杀害,她散尽家财。迟昭平,在我鲁洲省地区聚众十万之众,抗官税、杀豪绅、济贫民,与吕母遥相呼应,沉重打击王莽统治。东汉的蔡琰,精通音律、善诗赋,她写的《悲愤诗》,诸位不曾读过?。东晋谢道韫——大家王羲之儿媳,《拟嵇中散咏松》,气骨清峻,不输男子。还有当今太后和先皇后的伟业不用我再多说吧。她们的能力,难道比在座的诸位差了?”
荷兰玉真的像仙君一样,扫试过众人,台下鸦雀无声。那些反对他的老学究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诸位方才说,女子为官有违天道纲常。”贺兰玉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上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锋利,“那敢问诸位,什么是天道?”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天道”是天地运行的自然规律、事物发展的根本法则,是道德秩序与天人合一。他传递给我们应当顺应自然、尊重规律、不妄为而为的智慧。适用于所有人,不分性别。女性若能识天道、守地道、通人道,便能活得通透自在 。女子从不应就依附他人,她们通过认知升级、内在修炼亦可实现心中抱负”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太后、先皇后、当今皇后,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华,为了天下苍生!她们用事实证明,女子不仅能相夫教子,更能定国安邦!尔等身为男儿,不查明真相,不辨明是非,只会在这里行长舌妇之举,论我容貌,以‘天道纲常’为名,行党同伐异之实。幸而天下读书人不都像你等,否则我泱泱大华,何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