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04)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台下炸开了锅。
“好!”顾端第一个喊出来,拍得手心都红了。孔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鼓着掌,眼眶微微泛红。那些支持贺兰玉的年轻学子们齐声叫好,有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少女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嘴哭了出来。连一些原本中立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番话震得热血沸腾,跟着鼓起掌来。
台上,御座之上。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太后的眼眶微微泛红,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拓跋宇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贺兰玉。拓跋泰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拓拔户则歪着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贺兰玉,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
符离公主坐在太后身侧,看着贺兰玉的目光里满是敬佩。月华公主则直接红了眼眶,手里的团扇都快摇断了。
贺兰玉没有看任何人。他垂下眼睫,从内侍手中接过一杯温茶,慢慢喝了两口。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喉咙早已干涩发痒。茶水滑过喉咙,将那阵痒意压下去几分,但胸腔里那股憋闷感却越来越重。他深吸一口气,将茶盏递还给内侍,然后转身,走下了高台。
他穿过那条窄窄的道,走到了被神武卫挡着的人山人海前。那里站着一个怀抱古筝的年轻女子。女子穿着一身艾绿色的衣裙,梳着垂鬟髻,面容清秀,她怀里抱着一架古筝。
贺兰玉在她面前站定。
“姑娘,可否借筝一用?”
他的声音不高,因为方才的辩论有些沙哑,可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女子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贺兰玉,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贺兰仙君——那个在画像里、在传说里、在无数人的口耳相传里的贺兰仙君——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问她借筝。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将怀里的古筝递了过去。
贺兰玉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多谢。”
他抱着古筝,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高台中央。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高桌和一把高椅——是内侍方才趁他借筝时搬上来的。
贺兰玉在椅子上坐下,将古筝横放在面前的高桌上。他伸出手,手指搭上琴弦。日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落在他银白的长发上,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上。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了闭眼,然后手指拨动了第一根弦。
《十面埋伏》
铮铮的琴音如裂帛一般撕开了演武场上空的寂静。那不是他平日里弹的那种清润婉转的曲调,而是一种金戈铁马的、杀伐决断的、带着铁锈和血腥气的旋律。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像千万支箭矢从高台上射向四面八方。列营,吹打,点将,排阵,走队。每一个段落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音符都掷地有声。台下的嘈杂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白衣银发的少年,看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速游走,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十面埋伏》是极耗心神的曲子。贺兰玉的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的哮鸣音也越来越明显。可他的手指没有停,一个音符都没有错。他在用这副残破的身子,弹奏着一曲最惨烈的战争。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像两支大军在垓下决战,像项羽的乌骓马在十面埋伏中左冲右突,像虞姬的剑横在颈间时那一声清冽的龙吟。
然后,一声裂响。
琴音戛然而止。
最细的那根弦断了。琴弦崩断时划过了贺兰玉的右手食指,指尖被割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聚成一颗小小的血珠,然后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一滴,又一滴。
演武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端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高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替贺兰玉包扎。“阿玉,你的手——”
贺兰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不必。顾端的手悬在半空,帕子攥在掌心里,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贺兰玉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上沾着一丝血迹,不知道是咬破的还是咳嗽时溅出来的。金棕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却依旧清透而坚定。
贺兰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关海从台下冲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他借着关海的力站稳,然后用那只带血的手抬起来,用手指擦了擦嘴角。方才咳嗽时,嘴角沾了一点唾液,血珠在嘴角抹开,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