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08)
这座房子比湖心那座要大一些,同样是琉璃窗,窗上同样挂着月白色的窗幔。拓跋宇抱着他走进去,里面是一间饭厅。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搁着一只红泥小炉,炉里燃着炭火,炭火上架着一只铜锅,锅里温着几样菜。有清粥,有两碟小菜,有一碟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碗炖得酥烂的排骨。
拓跋宇抱着他在桌边坐下。他一只手揽着贺兰玉的腰,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送到贺兰玉嘴边。贺兰玉张开嘴吃了。又夹了一块排骨,贺兰玉也吃了。喝了几口粥。每一样都吃了一点点,然后他摇了摇头。
“吃不下了。”
“阿玉,你太瘦了。”拓跋宇的声音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比三个月前还要瘦。再吃一点好不好?”
贺兰玉又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吃不下了。方才那碗药灌下去,胃里已经翻江倒海的,这几口粥和菜是勉强塞进去的。再多一口他觉得自己会吐出来。
拓跋宇没有再勉强他。他将贺兰玉吃剩的饭菜一扫而空,然后抱着他走出饭厅,走进了旁边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贺兰玉很熟悉。墙壁和地面铺着青砖,砖缝用桐油灰填实。墙角立着一只陶制水箱,用竹管从湖里引水,水箱满了便会从溢流口排出去。水箱下方接了一根陶管,通到一只白瓷洗手盆里。洗手盆旁边是一面铜镜,打磨得极光亮,嵌在木框里,斜斜地支在墙上。和他山上的卫生间一模一样。不,比他山上的更精致。青砖的颜色更均匀,陶管的弧度更流畅,铜镜的打磨更光亮。连洗手台上放着的刷牙用具都和他山上的如出一辙——一支竹柄牙刷,一罐牙粉,一只透明无色的琉璃杯。
拓跋宇将他轻轻放在洗手台前,让他站好。然后他拿起那支牙刷,从牙粉罐里舀了一小勺牙粉放在刷头上,将牙刷送到贺兰玉嘴边。
“殿下,我可以自己来。”贺兰玉伸出手想要接过牙刷。
“宇木做的,孤也可以做。”拓跋宇的手没有动,牙刷依旧悬在贺兰玉嘴边。
贺兰玉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看着拓跋宇,拓跋宇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好一会儿。
“殿下,我那是没办法。”贺兰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说的是那次他摔伤了手肘,两条手臂都抬不起来,宇木才帮他刷牙、喂饭、扎头发。可现在他的手还能动。
“阿玉,等你这次回去,孤再安排几个人过去。”
贺兰玉的眼角微微抽了抽。安排几个人过去。意思是,他山上那些暗卫还不够,还要再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拓跋宇已经把牙刷送进了他嘴里。猪鬃毛在齿间沙沙地响,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贺兰玉没办法,只能张开嘴由着他刷。
拓跋宇刷得很认真。上排,下排,外侧,内侧。他的动作比宇木要生疏一些,显然没有宇木做得那么多,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他。刷完牙,贺兰玉含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口,将水吐进洗手盆里。拓跋宇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布巾,用温水浸湿了,拧到半干,然后展开来替他擦脸。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下颌。擦得很仔细。
擦完脸,贺兰玉指了指角落里的恭桶。“殿下,我自己来。”
拓跋宇看了他一眼,放下布巾,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贺兰玉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用完恭桶,拉绳冲了水,在洗手台前重新洗了手。他站了片刻,看着铜镜里自己。银发散乱,面色苍白,嘴唇因为方才的饴糖和牙膏的薄荷而微微泛红。他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的嘴唇。那片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拓跋宇渡药时的触感。他放下手,又呼出一口气。
推门出去的时候,拓跋宇正靠在门外的墙上。浅青色的常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墨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见贺兰玉出来,直起身,走过来,弯下腰,再次将贺兰玉抱了起来。足尖一点,身形便腾空而起。夜风再次涌过来,将两个人的衣袍和发丝吹得猎猎作响。几个呼吸之间,拓跋宇便抱着他掠过湖面,重新回到了湖心岛。
这一次他没有进那间卧房,而是抱着贺兰玉沿着岛上一道窄窄的木质楼梯往上走。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拓跋宇侧着身子,一步一级,稳稳地走上去。楼梯尽头是一个平台,比贺兰玉山上的露台要大得多。平台铺着深色的木板,四周立着半人高的琉璃围栏,围栏内侧挂着月白色的云绡帷幔,夜风一吹便飘荡起来。
平台正中央,悬着一架巨大的圆形秋千。不是寻常秋千那种木板加绳索的样式,而是一个完整的圆球形,用细韧的藤条编织而成,大小刚好能容下两个人。藤球内部铺着柔软的锦褥和靠枕,月白色的缎面上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藤球用四根粗壮的银链吊在平台顶端的横梁上,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