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09)
拓跋宇抱着贺兰玉走过去,弯下腰,将他轻轻放进藤球里。然后自己脱了鞋,也钻了进去。藤球微微晃动起来,银链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他在贺兰玉身侧躺下,让贺兰玉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拨动藤球边缘,让秋千缓缓地荡起来。
贺兰玉靠在他肩头,能感觉到拓跋宇的心跳。银白的长发散在拓跋宇的手臂上,被夜风吹起几缕又落下。他望着头顶的星空——今夜的星星格外多,格外亮,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银撒在了深蓝色的缎面上。
“殿下,这是哪里?”他问。
“孤的行宫。”
贺兰玉微微侧过头。行宫。太子的行宫。他早该猜到的。除了皇宫和太子行宫,哪里还会有这般奢靡又不失清雅的规制。
“殿下,我怎么会在这里?”
“父皇让孤带你来的。”
贺兰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就这样?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解释。他沉默了片刻,自己把前因后果拼凑起来。今日在演武场上晕倒之后,想必是乱作一团。顾端、孔寅、李昂、拓拔户、拓拔泰,这些人大概都想把他带回去照顾。最后拓跋宇开口了——说这里离他的行宫比较近。皇帝点了头。所以他就被带到了这里?
“殿下,明日可否放草民回去?”
他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要是在这座行宫里待个几天,每天被拓跋宇喂药、喂饭、刷牙、洗脸,他贺兰玉真就变成弯的了。
拓跋宇低下头看着他。月光从藤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脸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孤听闻,阿玉为宇木特意唱了两曲。”
贺兰玉的眼角微微抽了抽。他在“特意”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是他摔伤手肘发烧那晚,为了发泄心中的郁气,也是为了感谢宇木照顾他,随口唱的周华健的歌。一首《刀剑如梦》,一首《花心》。
唱就唱吧。只要这疯子明天放他走就行。
他看了看头顶的月光,清了清嗓子。这一次他没有选那些江湖气的曲子,而是唱了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这首词在他记忆里是最好的中秋词,而此刻头顶正悬着一轮明月。虽然中秋已过,但月亮依旧是那个月亮。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今日消耗太大而有些气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夜风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藤球轻轻晃动着,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他打着节拍。湖面上的月光被夜风吹碎,变成无数片细小的银鳞,随着水波一漾一漾的。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尾音在夜风里渐渐消散。贺兰玉唱完,抬起头看向拓跋宇。拓跋宇也正看着他。月光落在拓跋宇的脸上,将那双墨色的眼瞳照得微微发亮。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阿玉,想和孤长久。”
贺兰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名叫贺兰玉的小人正在疯狂地踹一个名叫拓跋宇的小人。踹得那小人抱头蹲在角落里,还在一下一下地踢。你爷爷的。你爹的。你全家的。他真的只是随口一唱。今夜月色好,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就浮出了这首词,没有任何暗示,没有任何隐喻。天地良心。
“殿下,明日可否放草民回去?”他趁着拓跋宇心情好,赶紧又问了一遍。
拓跋宇没有回答。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贺兰玉眼前晃了晃,那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意思是——两首。
贺兰玉在心里又踹了那个小人几脚。唱就唱吧。他闭上眼,想了想,换了个曲风。方才唱的是宋词的婉约,这一首来点不一样的。许巍的《像风一样自由》。
他开口了。这一次的旋律和方才截然不同,不是那种古典的、含蓄的、意在言外的调子,而是一种直白的、热烈的、带着不管不顾的洒脱的旋律。
“我像风一样自由,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你走吧,最好别回头。”
藤球晃动得更厉害了。不是拓跋宇拨的,是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湖面上的月光被吹得支离破碎,窗幔在平台上猎猎作响。
“无尽的漂流,自由的渴求。所有沧桑,独自承受。我给你温柔,你拒绝接受。我给你双手,真实的感受。我给你自由,记忆的长久。我给你所有,但不能停留。我像风一样自由。”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荡,穿过藤球的缝隙,穿过平台的帷幔,散进满湖的月光里。唱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向拓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