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12)
马车缓缓启动。银铃在车外发出细碎的声响,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车轮碾过路面,车身微微晃动。贺兰玉靠在他怀里,粉色的袍子在锦褥上铺开,像一朵巨大的桃花在深色的檀木车厢里绽开。银白的长发一半被粉色发带束在头顶,一半散落在拓跋宇的手臂上、膝头上、锦褥上。粉色发带的尾端垂落下来,搭在拓跋宇的膝头,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他的眼瞳依旧是散的。
马车穿过行宫外的林荫道,穿过京城西郊的田野,穿过城门。城里的喧嚣从车帘外涌进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声响、不知哪家铺子里传出的琵琶声。贺兰玉听着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他能听见,却听不进去。他的意识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被风裹着,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拓跋宇的手揽在他腰间。那只手一直很安静,只是稳稳地托着他。可此刻,那只手忽然动了。指尖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小腹,隔着粉色的锦缎轻轻按了按。
“阿玉,今日吃得不多。可是早膳不合胃口?”
贺兰玉没有回答。他的眼睫低垂着,金棕色的眼瞳被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线琥珀色的光。
拓跋宇没有再问。他的手从贺兰玉的小腹移开,探入自己的袖口,取出一只极小的白瓷圆盒。这只盒子比妆室里那些还要小一圈,盖子上没有写字,只画着一朵极简的桃花。五片花瓣,用朱砂一笔勾成,简洁到极致,却栩栩如生。他用拇指推开盒盖。盒里盛的也是口脂,颜色比方才涂的那层更浓一分。
拓跋宇用指尖挑起一点,然后低下头,将那一点桃花色涂在了贺兰玉的嘴唇正中。不是用刷子,是用他的指尖。指腹落在唇峰上,从唇珠向两侧轻轻抹开。口脂在体温下化开,比刷子涂的更薄、更匀、更贴合唇面的纹理。贺兰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指腹上的螺纹,指节微微弯曲的弧度,指甲修剪得极短的边缘——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嘴唇上。
拓跋宇涂完,将那只白瓷小盒盖好,塞回袖口里。然后他的手指从贺兰玉的唇上移开,落在他下颌处,轻轻将那张脸转过来。四目相对。
贺兰玉金棕色的眼瞳里,那层磨砂般的迷雾似乎淡了一点点。他看清了拓跋宇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里自己的倒影——银发被粉色发带束在头顶,余下的长发散落如瀑,粉袍上绣满桃花,口脂是桃花将谢时最浓的颜色。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游离太久之后重新落回现实的茫然。“为何给我如此装扮?”
拓跋宇看着他。马车微微晃动着,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斑在两个人脸上明明暗暗地移动。他的手还托着贺兰玉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刚涂好口脂的下唇。
“今日重阳,皇祖母在南山举办赏花大会。皇室宗亲都会过去。”
贺兰玉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却让他觉得比方才那片混沌还要难以理解。重阳。南山。赏花大会。皇室宗亲。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粉色的袍子,粉色的腰带,粉色的发带,嘴唇上刚被补了一层更浓的桃花色。
“殿下,我非皇室宗亲。”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抗拒,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困惑。像一个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套上一身奇装异服、然后被告知要去参加一场他压根不知道存在的宴会的孩子。
“皇祖母特地说带你出去散散心。”
贺兰玉沉默了一息。
“我能不去散心吗?”他的声音很轻,。“我想回华清县了。”
拓跋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从贺兰玉的嘴唇上移开,转而捞起散落在他手臂上的一缕银发。那缕头发在他指间绕了两圈,又被松开。银白的发丝从他指缝里滑落,和粉色的袍子叠在一处,白与粉交织,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阿玉,不要辜负皇祖母好意。你和表哥不是友人吗?他还有几天就要大婚,参加完再走吧。”
贺兰玉听着这番话。他在心里把拓跋宇从头到脚腹诽了个遍。那是你祖母,又不是我祖母。关我屁事。江远大婚,又不是我大婚,我礼物已经送了——那对戒指,那首《一纸婚书》的曲子,那份心意,早就托人带到了。我又不是非得去。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说。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吐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那殿下,我这身装扮?”
拓跋宇的手指停在那缕银发上。他看着贺兰玉的眼睛,墨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