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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13)

作者:骨感的大麦茶 阅读记录

“阿玉这整日身体不好,许是白色衣袍不吉利。”

贺兰玉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白色不吉利?那太医穿白、孝子穿白、观世音菩萨穿白,都不吉利?可他没有反驳。

“那也不用涂口脂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尾音往下坠。

“往年重阳,孤看阿姐们或者阿妹们都装扮得挺隆重。口脂就这样红。”

贺兰玉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那片迷雾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阿姐们。阿妹们。他是男子。货真价实的男子。拓跋宇明明知道。“殿下,我真的是男子,你也看到了。”

“孤晓得。”

多一个字都没有。

贺兰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他发现自己能说的话已经说尽了。我是男子。我不想穿粉色。我不想涂口脂。我不想参加什么赏花大会。这些话像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一圈涟漪,然后沉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湖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闭上了嘴。金棕色的眼瞳重新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算了。毁灭吧。

马车穿过京城最繁华的大街,穿过城门,开始沿着盘山道往上走。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身晃动得比方才厉害了一些。拓跋宇揽着贺兰玉腰的那只手收紧了几分,将他的身体更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马蹄声、银铃声、车轮声,和从山间吹进车帘的风声。贺兰玉没有睡。他的眼睛睁着,目光落在车窗帘上那一道被风吹开的缝隙上。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斑,随着马车的行进,在他的粉色袍子上缓缓移动。他就那么看着那道光斑,不眨眼,不移开。像一只猫盯着墙上的光点,专注而空洞。

马车终于停了。

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像是唱出来的。拓跋宇没有立刻下马车。他将贺兰玉从怀里轻轻扶起来,让他面对自己坐好。然后伸出手,替他正了正衣冠。先是领口。那件粉色外袍的领口在方才的晃动中微微歪了,露出一小截中衣的领缘。拓跋宇用指尖将领口捏住,轻轻往上提了提,抚平,让两片衣领对称地贴合在锁骨两侧。

然后是腰带。腰间的结有些松了,拓跋宇将它解开,重新系过。他的手指极灵巧,缎带在他指间穿梭。

最后是头发。拓跋宇将贺兰玉头顶那根系着粉色发带的结正了正,让他微微低下头,检查发束是否松脱。有几缕碎发从发带里散出来,垂落在鬓边。他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水,将那几缕碎发轻轻捻回去,让它们服服帖帖地归拢到发带之下。下半部分散落的长发被有些凌乱,拓跋宇用手指将它们一缕一缕理顺,从肩头梳到腰际,从腰际梳到发尾。然后他的手指落在贺兰玉的嘴唇上。口脂在方才的行路中被他蹭掉了些许,唇峰处的颜色比方才淡了一点,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拓跋宇从袖口里取出那只白瓷小盒,用指尖补了一点桃花色。这一次只补在唇峰和唇珠上,比方才更淡,更薄,更像桃花初绽时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半臂,从头到脚将贺兰玉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是一个画师在审视自己刚完成的作品,又像是一个匠人在检查自己刚烧制出窑的琉璃器。从发顶的粉色发带,到上半部分被束起的银白发髻,到下半部分散落如瀑的长发;从眉尾的青黛色,到嘴唇的桃花口脂;从领口的桃花盘扣,到腰间的粉色。每一处都看过了。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贺兰玉看着拓跋宇做这一切。他没有动,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脸上是一片纯粹的、空白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投什么进去都不会起波澜。可他的心里有一个小人正在疯狂地踹另一个小人。踹得那小人抱头蹲在角落里,还在一下一下地踢。你爷爷的。你爹的。你全家的。我是人,不是你的玩偶。

拓跋宇掀开车帘,先下了马车。

贺兰玉听见外面传来内侍们齐齐行礼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从掀开的车帘外伸进来,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有力。贺兰玉将手放上去。那只手立刻收紧了,将他稳稳地牵出了马车,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让他觉得被拉扯,又让他完全无法挣脱。

日光猛地涌过来,贺兰玉眯了眯眼。山风很大,从山顶的方向灌下来,裹着松脂的清香和菊花的苦味。他站在马车旁,粉色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桃花在风里翻卷,像真的在枝头摇曳。银白的长发被风扬起——上半部分被发带束住的纹丝不动,下半部分散落的长发则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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