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17)
贺兰玉的大脑在那一个瞬间彻底空白了。不是行宫里拓跋宇渡药时那种被苦味占满的空白。这是一种更纯粹的、更猛烈的空白。像一道闪电劈开天灵盖,将里面所有的思绪——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个人是谁、他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办——全部烧成了灰烬。灰烬被风吹散,什么都不剩。
他吻得很用力,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宣誓什么,像在用这个动作告诉自己也告诉贺兰玉——我在这里,你在这里,这就是全部。
贺兰玉终于回过神来。他开始挣扎。手肘往后顶,撞在拓拔户的胸口上,像撞在一堵被阳光晒透的土墙上——闷闷的,热热的,纹丝不动。身体往前倾,试图从拓拔户的怀里挣脱出去,像一尾被网住的鱼。拓拔户的手臂像一道铁箍,不松不紧,刚好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
贺兰玉猛地将头偏向一侧。拓拔户的嘴唇从他嘴角滑过,在他脸颊上拖出一道极淡的桃花色痕迹。那道痕迹从他左边的嘴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下方。
“阿玉。”拓拔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和他脸上阳光笑容截然不同的低沉。他的手指依旧捏着贺兰玉的下颌,力道不轻不重,将那张脸重新转过来。四目相对。贺兰玉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银发散乱如一场刚刚落下的雪,粉袍上绣着的桃花在暗处失去了颜色,嘴唇上的口脂被吻得乱七八糟,脸颊上拖着一条桃花色的长痕。“这是在树上。掉下去,你可就要摔死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依旧是那副微微上扬的模样。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将那些细小的绒毛照成淡金色,他看起来那么无害,像一个顽劣的少年在和自己心爱的玩物做游戏——我不小心把你推倒了,但你不能哭,因为我在笑。
贺兰玉停止了挣扎,他的力气太小了,小到他们只需要用一只手就能将他牢牢禁锢。他的身体太弱了,弱到连多挣几下都会喘。
他不再动了。金棕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拓拔户,那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抗拒。
“殿下喜欢草民这副皮囊。”
拓拔户歪着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的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最后回到正中间。
“阿玉,本王更喜欢你的脑袋。”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贺兰玉的太阳穴。那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像是在指认一件珍贵的宝物——你看,就是这里,最值钱的就是这里。然后他的手从太阳穴滑下来,重新落回贺兰玉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被吻得有些红肿的下唇。
“当然,本王刚开始被你容貌吸引。阿玉可能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困惑的真诚,像是描述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靠近你,就感觉特别舒服。抱起来更舒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来,真的在思考。那种舒服,像是高原上的风吹过被日光晒了一整天的草木,像是冬天里把冻僵的手贴在马腹上,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喝到的第一口温水。可这些话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反反复复地说“舒服”。
贺兰玉看着他。金棕色的眼瞳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困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这副身子,从那一场大病之后,便像是自带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像深山古寺里长了百年的青苔被露水打湿,像初雪落在松针上被日光晒化,像月光穿过竹林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你闻不到,摸不着,可你就是知道它在那里。负氧离子,信息素,随便怎么叫。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好像他天生就该是这样,科学解释不了,玄学也解释不了。他放弃了。
“殿下,能不能放草民下去?”
拓拔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贺兰玉的肩头,落在两个人前方斜伸出去的一根树枝上。那树枝比他们坐着的这根略高一些。
“李将军。”拓拔户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了然,像在说“我知道你在那里”而不是“你怎么在那里”。“来找本王的,还是来找阿玉的?”
安静了一息。那一息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一只手拨开树叶。那只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指甲修剪得极短。李昂从那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色武官常服,腰间悬着那柄贺兰玉熟悉的横刀,他没有穿铠甲。武官常服的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玄色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被黑布包裹的重剑——锋芒尽敛,重量犹在。他站在那根斜伸的树枝上,他先是看了贺兰玉一眼,贺兰玉从那一眼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他的银发散乱如雪,他的粉袍皱巴巴的,他的嘴唇红肿着,他的脸颊上拖着一道桃花色的长痕,他整个人被拓拔户箍在怀里,像一个被抢来抢去的布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