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228)
“去年中毒之后又落了水。”他略去了中间所有的细节,把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压缩成一句平淡的陈述。“差点得了肺痈。之后就特别怕冷,多走几步便喘,稍微受凉就要咳嗽。”
他说完,垂下眼睫。
南郭先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贺兰玉的头顶一直看到他的下颌,又从他的下颌看到他的手腕,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小公子娘胎里带来的底子便薄。”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肝气郁结,脾土虚损,肺金不足——这是胎里带的。若只是如此,好生将养着,到弱冠之年也能慢慢补回来。偏又逢了两次生死大劫。”
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贺兰玉的胸口。“第一次落水,寒湿入肺,伤了肺气。彼时小公子年纪尚幼,底子虽薄,生机也旺,若好好调理,三五年便能恢复大半。可惜……”他的手指往上移,停在贺兰玉的喉间。“第二次,毒入血分,又经冷水一激,毒热与寒湿交搏,直中脏腑。肺为娇脏,最受不得这般折腾,险些化为肺痈。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关海揽着贺兰玉的手臂微微收紧。少年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拓跋桓依旧站在原处,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南郭先生身上移到贺兰玉身上,又从贺兰玉身上移回南郭先生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搭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再加上忧思过重。”南郭先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件不便大声张扬的事。“小公子,老夫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病人。有的人病在身上,有的人病在心里。你两处都有。身上的病即便治不完全也总归会有所好转,只是这心思忧虑——只能自医”
贺兰玉没有接话。他的眼睫垂着,金棕色的眼瞳被遮去大半,看不见情绪。
南郭先生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伸出手,三根手指再次搭上贺兰玉的脉搏。这一次他的手法变了——不是方才那种轻柔的、试探性的触碰,而是加了力道,指尖微微下陷,像是要探到血脉最深处的什么东西。
安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南郭先生的眉毛动了一下。
“小公子。”他开口了,语气里多了一丝贺兰玉辨不分明的意味,“有人用内力替你调理过。”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贺兰玉抬起眼。
“内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忽然想到宇木 拓跋宇 拓拔户 李昂,他们中的一人或者多人用内力为他调理过?当时的亲吻和拥抱是为他治病,可他没感觉啊,难道是当时只有紧张和愤怒,所以没感觉到?
“内力分五象。”南郭先生收回手,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金、木、水、火、土。不是江湖上传的那些神神道道的说法,是实打实的、从脏腑经络里生出来的气。金象主肃杀,木象主生发,水象主润下,火象主炎上,土象主稼穑。五象各有所主,也各有所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兰玉的手腕上。
“小公子体内的病,早已不只是脏腑的病了。毒热与寒湿交搏之后,病气散入了经脉,沉入了骨髓。单靠汤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因为你吃下去的药,走到经脉里时药力已经减了大半,能渗进骨髓的更是寥寥无几。但内力不同。”他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划了一道线。“内力是直接从经脉里走的。金象可以压制病气,木象可以拔除病根,水象可以滋养受损的经络,火象可以驱散寒湿,土象可以培补元气。对症施治,弱冠之年小公子的身体至少能恢复到常人的八九分。”
关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少年的整张脸都被那一点光亮照得鲜活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打断南郭先生的话,只能拿一双眼睛急切地在南郭先生和贺兰玉之间来回看。
拓跋桓的手指在身后轻轻敲了敲。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贺兰玉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消化南郭先生刚才那番话。“金木水火土五象”——这个词让他想起很多东西。想起《黄帝内经》里的五行学说,想起中医理论中脏腑与五行的对应关系,想起那些被现代科学斥为“伪科学”却在临床上屡屡见效的经络理论。还想起更多。想起记忆里在实验室里研究量子纠缠时读过的那些论文——关于意识与物质的边界,关于观测者与被观测者之间那道模糊的界限,关于“真实”本身是否只是一个概率云的坍缩。他继承了二份记忆。原主贺兰玉的,女博士张晚的,还有一份属于他就是他的——那个在两者之间艰难地拼凑出一个完整人格的、既不是贺兰玉也不是张晚的“新人”。他明白了不能用单一的标准去判断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